站起来走到船尾,从莫老憨手里接过橹,“爹,我来摇一段。”
她摇橹的动作行云流水,橹片入水的角度、手腕翻转的力度、身子前后摆动的幅度,全都恰到好处。乌篷船在她手里服服帖帖,贴着水面滑出去,又快又稳。
莹莹看着姐姐摇橹的样子,忽然明白了齐啸云为什么会动心。阿贝身上有一种她学不来的东西——那种被水乡的风吹出来的爽朗,被真实的劳动打磨出来的踏实,被风浪锤炼出来的从容。这种气质不是教会学校能教出来的,也不是旗袍和高跟鞋能装扮出来的。
那是生活本身刻在人身上的印记。
船又走了一阵,阿贝忽然指着岸边一丛芦苇说:“那儿,我小时候常去摸螺蛳。有一回踩空了掉进水里,灌了好几口河水,爹捞我上来的时候我还在哭,说水好咸。爹说河水明明是淡的,哪来的咸。我说就是咸的,因为我的眼泪掉进去了。”
莹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完眼眶却红了。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唯一一次掉进水里,是在弄堂口的井边。娘把她捞上来之后抱在怀里哭了很久很久,一边哭一边说“你不能再出事了,娘不能再失去你”。
她们都掉进过水里,都被捞上来过。只不过捞阿贝的是一双粗糙的渔夫的手,捞莹莹的是一双冻疮累累的母亲的手。她们在不同的水里挣扎过、吃过苦、咽过眼泪,但她们都活下来了,并且活成了各自的模样。
“姐。”莹莹忽然叫了一声。
“嗯?”
“这趟来,我想跟你认真说件事。”莹莹的声音郑重起来,“不管齐啸云最后怎么选,不管婚约落在谁头上,我都不想在咱们姐妹之间落下嫌隙。从小我就羡慕人家有兄弟姐妹,有哥哥护着、有姐姐疼着。现在我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姐姐,我很知足。这份亲情,比什么都重。”
她停了一下,又说:“你要是跟齐啸云在一起,我会真心祝福你们。”
船橹在水面上停了一瞬,阿贝转过头来看她。
“我要是没跟他在一起呢?”阿贝反问。
“那我就给你介绍更好的。”莹莹难得调皮地眨了一下眼,“沪上青年才俊多得是,总能挑出一个配得上我姐的。”
阿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河面上荡开,惊得那只单腿白鹭扑棱棱飞起来,在天空中划了一道白色的弧线。
莫老憨坐在船舱里,看着姐妹俩一个摇橹大笑、一个抿嘴微笑,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他想起十七年前那个冬天,在码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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