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渔网篓子的那一刻——那张冻得发紫的小脸,那半块温润的白玉,那个细细的银铃铛。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小丫头会长成能摇橹能刺绣能扛事的姑娘,更没想过她还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会坐在她的船上叫她“姐”。
“爹,”阿贝把橹交还给莫老憨,自己在莹莹身边坐下来,“你给我们唱个歌呗。就那个,你摇船的时候老唱的。”
“唱那个干啥,怪丢人的。”
“唱嘛。”
莫老憨拗不过她,清了清嗓子,粗犷沙哑的调子从船尾飘起来:
“一条船来两支橹,风吹浪打也要渡。莫道水路十八弯,弯弯过去是天光……”
夕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往下沉,河面被晚霞染成一片橘红,乌篷船载着父女三人在霞光里慢慢往回摇。橹声咿呀,歌声苍老,河水流得比什么都慢,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光景拉得长些、再长些。
回到绣坊时,天已经擦黑了。周婶真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鲫鱼、油爆河虾、桂花藕粉、酱鸭、清炒茭白,还有一大锅热腾腾的咸肉菜饭。她在灶台前忙活了一下午,油烟把额前的头发都烤焦了一小撮,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
饭桌上,莫老憨举起杯,杯里是阿贝特意买的黄酒。他站起来,对着莹莹,嘴张了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最后他把酒杯往莹莹面前一伸,闷声说了句:“以后常来。”
只四个字,却比什么长篇大论都重。
莹莹双手接过来,一饮而尽。黄酒有些辣,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阿贝在旁边笑,一边笑一边给她拍背。周婶嗔怪地瞪了莫老憨一眼:“你这人,人家姑娘家哪喝过这么烈的酒。”莫老憨嘿嘿笑着,自己又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
饭后,阿贝和莹莹坐在绣坊二楼的窗前,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肩并肩的,像是从来不曾分开过。
“姐,过几天我就要回沪上了。”莹莹说。
“我知道。”
“你跟我一起回去吗?娘……很想见你。”
阿贝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看楼下院子里透出的暖黄灯光,灯光里莫老憨和周婶正在收拾碗筷,有说有笑的。她又转回来,对莹莹点点头。
“好。我跟你一起回去。”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中间那半块玉佩上——阿贝的那半块和莹莹的那半块被各自的丝线串着,正安静地贴着彼此的胸口,中间的裂缝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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