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被窝里捞出来,用棉袄裹着她去看拉网,她迷迷糊糊靠在他肩膀上,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你怎么来了?”她抬起头,这才发现船篷里还坐着一个人——莫老憨的老伴,周婶,正撩开篷帘往外看,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
“你爹想你想得不行,”周婶声音细细的,像是怕吵到谁,“从立春念叨到立夏,说阿贝在沪上不知道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说那边人说话她都听不听得懂。我说你写封信问问,你爹又不识字。”
莫老憨被老伴揭了底,老脸一红,咳嗽着岔开话:“这不是顺路嘛。今年春捕不错,攒了点钱,给你带了点东西。”他弯腰钻进船篷里,翻出个麻布包袱,打开一层又一层。最外面是油布,里面是蓝布,再里面是一张旧报纸,最后露出一个陶罐。
“你娘做的糟鱼。你最爱吃的,去年冬天腌的,封了三个月的酒糟,香得很。”他把陶罐往阿贝手里塞,“还有这个——”
他又掏出一个布包,解开,是一双新布鞋。针脚歪歪扭扭,鞋面上绣了两朵不成形的花,一朵红的,一朵黄的,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你娘新做的。她说城里姑娘不兴穿布鞋,可你从小脚凉,冬天不穿布鞋脚后跟要长冻疮的。”莫老憨把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这鞋底我帮你纳的,用了三层老布。你看看合不合脚。”
阿贝捧着那双布鞋,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委屈。她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断了。来沪上之后她从不让自己掉眼泪——在绣坊被排挤没哭,被恶霸刁难没哭,参加大赛压力大到整晚睡不着也没哭。可这会儿,捧着这双针脚歪扭的布鞋,捧着她娘在油灯下一针一线戳出来的心意,她哭得像个孩子。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抽着鼻子笑起来,觉得自己丢人。周婶也红了眼眶,拿袖子给她擦脸:“傻丫头,哭啥,又不是见不着了。”
莫老憨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对了,还有人托我们给你带东西呢。”
“谁?”
莫老憨往岸上努了努嘴:“那个姓齐的年轻人。我们在码头等船的时候,他找到我们,帮我们买了船票,还安排人一路送过来。到镇上又派人接,不然我们这一把老骨头哪找得到你这绣坊。”
阿贝猛地抬起头:“齐啸云?”
“好像是叫这个名。他让我们跟你说——”莫老憨歪着头想了想,学着齐啸云的语调,“‘两位老人家一路辛苦了,让她好好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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