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让爹娘住在绣坊最好的客房里。周婶嫌床太软睡不着,阿贝就抱了一床薄被子铺在地上,陪他们打地铺,像小时候夏天在院子里乘凉那样。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莫老憨鼾声如雷,周婶时不时翻个身嘟囔两句梦话。阿贝躺在他们中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月光的影子。
她想,这就是家。
不是高门大院,不是丫鬟仆从,不是锦衣玉食。是这罐糟鱼,是这双歪花布鞋,是这铺在地上的薄被子,是这打了十七年的鼾声。
第二天一早,阿贝带爹娘逛镇上的集市。莫老憨一路走一路看,看到卖渔网的摊子就走不动路,蹲下来摸了又摸,跟摊主讨论哪种网眼结实、哪种线绳耐泡。周婶看到卖绣线的铺子也移不开眼,说这些丝线比她在乡下见的漂亮太多,颜色鲜灵得像刚从花心里抽出来的。
阿贝给他们一人买了一样东西——给爹买了个新的铜烟锅,给娘扯了一身藕荷色的细布。莫老憨嘴上说“花这个钱干啥”,手却翻来覆去地摸着烟锅舍不得撒。周婶把布贴在脸上试了又试,说这颜色真好,跟春天新发的荷叶一样。
下午,阿贝带他们回了绣坊。她把门关好,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这是我这几个月攒的工钱。”她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大大小小的银元和几张钞票,“加上上次大赛的奖金,够还黄老虎的债了。”
莫老憨看着那些钱,愣住了。
“你——”
“你跟黄老虎借的债,是为了给我凑盘缠,对不对?”阿贝说,“我知道。你怕我一个人在沪上过不下去,把钱都塞在我包袱里了。你自己回去还挨了黄老虎的人一顿打,我都知道。”
莫老憨的脸涨红了:“你咋知道的?”
“码头上王叔给我写过信。”阿贝把包袱推到他面前,“爹,这钱你拿回去,把债还了。剩下的把船修一修,再买张新网。别再借高利贷了,利息滚起来没完没了。”
莫老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阿贝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亲娘那边更需要钱,我在沪上也不容易。爹,你放心。亲娘那边我会想办法的,我在这绣坊有工钱,我还有刺绣可以卖。你不用担心我。”她认真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把我养到十七岁,现在轮到我来养你了。”
莫老憨看着桌上那堆钱,又看看阿贝的脸,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弯腰去翻自己的行李——一个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鱼篓改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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