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阁在三楼走廊的尽头。
贝贝跟着领路的侍应生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脚下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无声无息,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廊两侧的壁灯是黄铜打的,灯罩磨成了莲花形状,暖黄色的光从花瓣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墙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远处不知哪个雅间里飘出来的茶香。
这种地方,贝贝从来没有进来过。她来沪上快一年,最体面的饭局不过是周老板带着她去的一家小馆子,桌上铺着塑料布,筷子筒是缺了角的。而这里连走廊转角处的痰盂都是白瓷描金的。
她在揽月阁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两块玉佩还挂在脖子上,合在一起之后她没再分开,就让它们那么咬着,贴着心口,温温热热的,像两颗并排躺着的鸡蛋。
门开了。
里面比她想象的更大。一张红木圆桌占了房间中央,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六碟冷盘,荤素搭配得错落有致。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套茶海,紫砂壶嘴里冒着细细的白气,茶香和檀香搅在一起,闻着让人莫名地安静下来。
莹莹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茶海旁边,手里捏着一只茶杯,指尖微微发白,像是攥了很久。看到贝贝进来,她立刻放下杯子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眼皮微微肿着,显然在来之前又哭过。
“你来了。”莹莹说。
贝贝点了点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模一样的脸隔着一张红木桌的距离,谁也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这大概是最奇怪的重逢了——明明是血脉相连的双生姐妹,却像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齐啸云还没有来。圆桌上首的位置空着,碗筷摆得整整齐齐,筷架是银打的,上面錾着细细的竹节纹。贝贝的目光从筷架上扫过去,落在了莹莹身后的窗户上。窗外是沪上的天际线,洋楼的尖顶和石库门的黑瓦层层叠叠地铺开,远处黄浦江的方向有一艘轮船正缓缓驶过,烟囱里吐出一条长长的黑烟。
“我叫你……姐姐?”莹莹先开了口,声音怯怯的,像是在试探一个不太确定的称呼。
“叫阿贝就行。”贝贝说,“大家都这么叫。”
莹莹点了点头,又沉默了。
她们之间的生分,像一堵透明的玻璃墙。看得见彼此,却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去。贝贝在渔船上长大,身边的人都是粗声大气的,高兴了拍桌子,生气了骂两句,事情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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