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但莹莹不一样。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精心修过的分寸感,像是生怕说错一个字、迈错一步路。
贝贝不习惯。但她不讨厌。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又是异口同声。
这下两个人都愣了,然后同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很短,像是冬日河面上裂开的第一道冰缝,只那么一小下就又合上了。但就那一小下,让她们之间的玻璃墙薄了一层。
“我刚才想问你,”贝贝先开口了,恢复了平时说话的样子,直来直去,“你说你是双生子——你家里,我是说,我们的……”
她卡住了。“我们家”这三个字说不出口。对她来说,“家”是江南水乡那个靠河的矮房子,是灶台上永远温着的鱼汤,是养父坐在门槛上补渔网时嘴里哼的小调。而眼前这个穿月白旗袍的姑娘,她说的“家”,对贝贝来说比外国还陌生。
莹莹听懂了她没问完的话。她在椅子上坐下来,示意贝贝也坐,然后给自己和贝贝各倒了一杯茶。茶是龙井,叶片在热水里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小小的绿云。
“莫家。”莹莹说,声音放得很低,像是不太愿意让门外的耳朵听了去,“我们姓莫。莫隆的莫。”
贝贝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莫隆。她听过这个名字。不是来沪上之后听过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江南水乡的码头上,听一个说书先生讲的。那个说书先生讲的是“沪上莫家抄家案”,讲到莫隆如何从一个商界巨擘沦为一介囚犯,讲到军警如何一夜之间围了莫家大宅,讲到莫家主母如何抱着一个女婴跪在雨地里磕头求人。码头上的人都听哭了,往说书先生的铜盘里哗啦啦地扔铜板。
她那时候还小,蹲在人群外围,听了个一知半解。唯一记住的,是说书先生最后那句叹息:“可惜了那对刚满百日的双生千金,一个跟着母亲流落街头,一个下落不明,怕是早就不在了。”
当时养母也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突然攥紧了贝贝的手,拉着她就往家走。贝贝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回头看了一眼说书先生,只看到人群散去后的码头空地上,几片被踩碎的瓜子壳和一轮沉到河面以下的夕阳。
她从来没把那件事跟自己联系到一起。
“莫隆是我父亲。”莹莹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家的事,但茶杯里的水在微微晃动,那是她手指在发抖。“十八年前,他被人诬陷‘通敌叛国’,军警一夜之间抄了莫家。母亲抱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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