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虎砸了,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药罐子常年架在灶上。阿娘的眼睛一天不如一天,绣活做到一半就得搁下揉眼眶。她是这家里的顶梁柱,哪能说走就走。更何况,去上海做什么?找谁?凭着半块不知道还能不能算数、不知道另一半在何处的玉佩,就想去找一个自己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亲生爹娘”?说出去,人家会以为她疯了。
可是不去,心里头那根刺就一直在。
阿贝把最后一匹布搭上竹竿,拍了拍衣服上的水渍,抬眼望向巷口的方向。巷口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的小水坑里。水坑映着一小方灰蓝的天,叶子落进去,就把天给遮住了。
得先有钱。
阿贝把空盆端回灶房,掀开锅盖。昨晚剩下的粥已经凝成了糊状,她舀了半碗,就着一碟腌萝卜丝,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洗碗的时候,手泡在凉水里,脑子却飞快地转着。
那天在码头上,她无意间听到几个商人议论,说下个月在上海有一场江南绣艺博览会,是沪上商界名流筹办的,规模不小。各地的绣坊都在准备参展,参展的作品要是能拿奖,不光是绣品能卖出好价钱,连带着绣坊的名声都能水涨船高。
阿贝把碗扣在灶台上,用围裙擦了擦手。
她走进绣房,从柜子里取出一幅还没完工的绣品。这是她花了三个月绣的《水乡晨雾》。画面上的景致是乌桕滩,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一条窄窄的水道,两岸长满了乌桕树,秋天的时候叶子红了,映在水面上像烧着了一条河。她绣乌桕叶用了一种自己琢磨出来的针法——把丝线劈成三股,用长短针交替,绣出来的叶子远看是一个颜色,近看却有三层深浅。最绝的是水面的雾气,她用了一种极淡的灰色丝线,零零星星落了几针,乍一看像是没绣完,可退后两步再看,那雾气就活了,淡淡的,薄薄的,浮在水面上,像是能把远处的景物罩进梦里。
师父头一回看到这幅绣品时,愣在那里看了半盏茶的工夫,最后只说了一句:“阿贝,你的手比我巧。”
阿贝把绣品小心翼翼地铺在绣架上,手指顺着叶脉的纹路轻轻划过。如果这幅绣品能去参展就好了,她想。可是参展需要报名费,还要有绣坊的举荐信。她虽然在这家绣坊做了大半年,可到底还是个学徒的身份。师父是赏识她,可绣坊终究不是她说了算的。
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阿贝托着腮坐在绣架前,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人是她在码头上遇到的。上个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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