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里传来一声闷响,一个面皮蜡黄的南昌本地老生员一头栽倒在木板上,双眼翻白,嘴里吐着白沫,草稿纸被抓得稀烂。
“抬出去!又废了一个!”
巡道兵丁面无表情地架起担架,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扔上平板车拉走。短短半天功夫,仅天字号巷子里,被抬出去的考生就有七八个。有人中暑晕厥,有人被考题逼得当场撕卷发疯,凄厉的嚎哭声在贡院狭长的甬道里撞来撞去。
然而林昭目光所及之处——
马平川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点卦位,神色自若;
周大有从考篮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麦饼,就着凉水恶狠狠咬了一大口,眼神贼亮,笔下判词飞快成形;
陆九思的长衫背后虽然全被汗水浸透,但悬着的手腕稳如山岳,徐文正传授的三十六道公文正格,被他以极快的速度在草纸上一一默出。
没有一个人倒下,没有一个人乱了阵脚。
八月十三傍晚,第二场结束的梆子声敲响。
受卷官带着兵丁挨个号舍收卷,厚厚的朱卷草稿堆满了两口红漆大箱,被迅速抬向内帘弥封所。
内帘大堂前,红烛高烧。
监察御史王鹤龄负手站在案桌旁,手里翻着刚誊录出来的几份第二场表判卷子,花白的胡子不住地抖动。
“奇才……真是奇才!”
王鹤龄指着其中一份朱卷,回头看向座上的同考官们:“诸位且看这道关于‘辽东宗室侵占军屯田’的刑名判词!引《大周律》户律卷三,按太祖《皇明祖训》之戒,不卑不亢,既未折了天家体面,又将贪墨庄头依律判斩!词锋之峻,章法之严,便是让刑部主事来拟,也写不出这等庙堂气象!”
坐在主位正中的顾秉谦,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汁。
他冷冷扫了一眼那张朱卷上的编号——天字十九号。
正是方竹青的誊录卷。
顾秉谦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紫檀椅子的扶手。连着两场,他布下的暗手全落了空。赵有德被当场革职,死士枪手被搜出夹带,考场里的生石灰和冷风连沈玉堂的一根毛都没伤到,如今收进来的这几份卷子,更是四平八稳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王御史且慢夸口。”
顾秉谦缓缓站起身,走到公案前,将一卷用黄绫封死的绝密试题拍在桌上,声音冰冷刺骨:
“前两场不过是寻常考核,真正定乾坤的,是明日第三场的五道时务策论。”
顾秉谦扫视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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