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省城,积玉街。
这条街离江西布政使司衙署不过两条巷子,闹中取静,青石板路两侧皆是高门深院的大户宅邸。
一座占地四亩、挂着“陈宅”旧匾额的三进官邸后门,几辆盖得严严实实的乌篷骡车悄无声息地滑入院落。随着角门“咔哒”一声反锁,四名作短打长随打扮的六皇子王府死士,立刻按刀散入照壁两侧的阴影之中。
林昭踩着脚凳下车,抬头打量着这处前朝遗留下来的幽深宅院。
古木森森,飞檐挑角,回廊两侧不仅修葺齐整,后院甚至自带一口活水引来的洗砚池与一座两层高的小藏书楼。
“先生,这地方比安义那个破院子气派十倍啊!”
周大有从车上跳下来,贼头贼脑地四处张望,伸手摸了摸廊柱上朱红的生漆,咧嘴傻乐:“南昌省城的核心地段,听说隔壁住的就是按察司的副使老爷。咱们往这一扎,算不算跟巡抚老爷平起平坐了?”
“啪!”
方竹青面无表情地将一口装满经书典籍的沉重铁条箱砸在石阶上,震得地面微颤。
他冷冷横了周大有眼:“闭嘴,卸车。”
沈玉堂则领着换了一身青布长衫的徐文正、盲眼老孟,以及神色略显局促的落魄盐商之子苏合,有条不紊地将一箱箱策论草稿、文房四宝往中堂搬运。
而在最后那辆马车上,换上一身干干净净儒生长衫的陆九思,缓缓迈步走下。
他洗干净了脸上的油污馊水,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扎得一丝不苟。虽然身形依旧瘦骨嶙峋,那张蜡黄深陷的面孔也透着长年饥寒的病容,但他走起路来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踏出,脚跟落地沉稳有力,隐隐带着一股行军扎营的悍勇杀伐之气。
林昭走到正堂阶前,从怀中摸出一块早已刻好的紫檀木牌匾,递给方竹青。
牌匾上无官印、无署名,只有铁画银钩的三个正楷大字——
【青云社】。
“挂上。”林昭淡淡开口,“从今夜起,这里就是咱们在南昌的大营。”
方竹青接过牌匾,单臂发力,跃上门楣,利落地将铜钉拍入梁木,牌匾稳稳嵌在中堂正中!
……
半炷香后,青云社正厅大门紧闭,四角点起了手臂粗的牛油烛火。
九个人围坐在长达一丈的紫檀公案两侧。
左边坐着原安义五子:方竹青、周大有、马平川、钱粟、孙思源,外加沈玉堂;
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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