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铁砂帮,调了三艘千料官造平底大粮船,挑着‘江西解京秋粮’的旗号,打算今晚丑时三刻顺江开拔,把三十四万两漕银硬送去京城三皇子府。”
她盯住林昭:“要是官船在江心硬闯,巡江水师动刀引发骚乱,按察司很容易被扣上擅阻漕运、激起兵变的大罪。三皇子在朝堂上借题发挥,这笔脏银真会被他洗白漂干净。”
周大有握着毛笔的手顿在半空,在草稿纸上滴下一团墨渍。
纪宁舟合上手里的黄册,踩着木屐从桌角后头踱出来,老红木算盘抱在肘弯处。
“他不是提前,他是走投无路。”
纪宁舟看着沈云裳,语调平整,没有半点波折:“大同钱庄抵押的三万引私盐,三天前院试落幕就被查抄了,属于死账。南昌官库早空了,魏宏道今夜丑时补不上平粜银两的差额,明天天一亮,连府学廪膳银子都发不出来,当场就会生乱。”
她指尖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噼啪弹出一声脆响:“九江暗仓的三张官单,我今早借按察司的手递进了钱庄总库。仓里装的只有发霉的杂谷稻壳,铁箱底下压的全是包银皮的生铅假锭。吴青峰的水巡船这会儿已经在江心卡住哨口了。”
纪宁舟抬起头:“沈总,叫你的人在外围把刀架稳就行,剩下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沈云裳手按在案桌边缘,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女账房,嘴唇抿成一条平线,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她原以为自己带着六王府的底牌和现代商战思维,能在江西官场横着走,没料到林昭手底下随随便便拎出来一个算账的丫头,算计起封疆大吏的命门来,比拔鸡毛还要利索。
林昭提起毛笔,在沈玉堂刚改完的《九边足兵疏》草稿上圈掉两个浮夸字眼,头也没抬地吩咐了一句:
“继续写。天亮之前,把第三道水利策论的引文定下来。”
正堂里重归沉寂,唯有笔尖摩挲纸页的沙沙声在烛火下散开。周大有把烂墨点子刮掉,重新落笔写判词;徐文正低头校对表笺;苏合伏在案上推算赣江九处险滩的挑夫耗银。谁也没再往门外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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