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只是脱了贱籍,到了秋闱,才是真正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时候。”
天字号小院的正堂内,林昭将一卷泛黄的《大周乡试科场录》掷在案几上。
方竹青、周大有几人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着,连刚刚解封了状元命格的沈玉堂,也敛衽肃立在一侧。
“都给老子听好了。”
林昭目光如刀,在五个新科秀才脸上一一刮过:
“院试考的是生员资格,比的是规矩,只要卷子无缝,考官就挑不出大错。但三年一科的秋闱乡试,考的是【举人】!”
“整个大周十三省,江西乃是文脉重镇,历科举人定额仅有一百零八人。全省两万多名秀才,加上国子监历科回籍应考的监生,录取比例不足百分之一!”
周大有咽了口唾沫,小声咕哝:“百分之一……那岂不是一百个人里头,九十九个都要被踩成肉泥?”
“何止是踩成肉泥。”
沈玉堂上前一步,声音冷冽如冰,替林昭补齐了底下残酷的细节:
“乡试连考三场,每场三天两夜。考生吃喝拉撒睡,全在一间不足四尺的号舍里。九天下来,抬出去的发疯者、呕血者、染疫暴毙者,数以百计。”
“更致命的是科目。”
沈玉堂指着案上的科场录:
“第一场四书文,考的是八股根基,有先生传授的‘防御型八股’,诸位师兄当可稳操胜券;”
“但第二场考的是【公文表判】!五道圣旨诏诰、表文、以及各部衙门的刑名断案判语!要求通晓大周律法、典章制度,文风必须极尽典雅庄重;”
“第三场考的是【五道时务策论】!天下赋税、河工水利、漕运盐政、边防兵备!要求考生有匡扶社稷的经世之才!”
沈玉堂转头看向方竹青与周大有:“第二场和第三场,光靠生搬硬套朱子理学,根本连题都破不开。往科江南巨儒门下,都会结成‘文社’,有人擅长刑律公文,有人擅长水利边防,抱团押题,交叉补足短板。而我们……”
沈玉堂顿了顿,苦笑一声:“我们满打满算,只有六个人。”
屋里顿时一窒。
方竹青善于借壳立论,骨子里是屠夫的绝杀;周大有长于雄辩,马平川精于《周易》,钱粟擅长稳固心性,孙思源懂一点医经药理。
但面对涉及大周律法刑名、江河水利、乃至九边军政的宏大策论时,这些寒门少年的眼界和底蕴,瞬间被拉扯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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