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
正堂四角点起八支牛油红烛,窗户全用厚毡毯挂严实,漏不出半分光。
长条八仙桌两侧排开十张高背椅。
左边坐着安义县学的六个人:方竹青、周大有、马平川、钱粟、孙思源与沈玉堂;右边坐着新领回来的徐文正、老孟、苏合与陆九思。纪宁舟坐在林昭手边,桌前摊着老红木算盘和账册。
两拨人头一回坐在一张桌上,堂内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微响,没人主动出声。
周大有捧着粗瓷茶碗灌了半碗凉茶,斜眼瞅着对面的陆九思:“陆兄,听先生说你在城隍庙泥地上划拉了十二年兵法。不过有句话我得先说前头。秋闱考的是代圣人立言,选的是管百姓的州县老爷,兵马司挑军卒才问战阵。主考官最忌讳卷面带生硬杀气,稍微露点刀兵字眼,大笔一圈就定个‘狂悖好辩’除名。你平时张嘴闭嘴神机营、骑兵冲杀,要是进场手抖写漏了,保结的同门全得一道革去功名。”
陆九思没急着回话。他伸手拿了桌上四个空茶碗,扣在桌面四个角,又拿过一根毛竹筷子,两手一掰,咔的一声折断,横在碗口前头。
“这是山海关,这是居庸关。”
陆九思手指在桌板上敲击,语速很快:“秋闱第三场是五道时务策,头一道大多逃不掉九边军务。要是顾秉谦出题问‘虏骑扰边,如何固圉’,寻常书生翻来覆去写两句修德来远、怀柔四夷。鞑靼骑兵自古北口抄近道,一天狂奔一百八十里,截断后方粮道,两句仁义道德能挡得住马刀?”
他抄起铜茶壶,顺着碗沿倒下一溜发黄的茶汤:“圣人说‘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足兵二字写在前头。宣府缺粮三十万石,蓟镇短少战马四千匹,换防途中耗费折损几成,神机营三眼铳每千人耗多少斤火药,这些实数算不明白,只在卷子上扯尧舜禹汤,主考官把卷子翻到第二页就扔进落卷堆。”
周大有喉咙上下动了动,没接上话。他原以为这疯汉只会胡咧咧,没料到对方张口全是行军粮饷的底账,连运粮损耗的扣头都抠得比县衙户房还细。
坐在边上的徐文正合上手里的旧折扇,在掌心里敲了敲:“周小友的顾虑在理。科场上主考官忌讳的不是谈兵,是怕用词逾矩坏了规矩。六部推行公文皆有套路,调兵修要塞,全能用刑名和礼法皮囊去包。《大周律·兵律》三十五条,《皇明祖训》也有边防成例十二则。起承转合先引祖训定调,中间拿刑名律法接榫,论兵就成了恪遵祖制、经世致用。”
徐文正扫了众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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