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街上的白杨树,叶子被燥热的南风刮得哗哗作响。
平日里挤满了各地童生、卖文房四宝小贩的贡院前街,今日却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两张足有一人高的黄麻纸,被四根大铁钉死死楔在贡院的青砖照壁上,顶头八个朱红大字鲜血淋漓——《豫章院试文风纠察则例》。
告示底下,围着黑压压数百名士子,人人面如土色。
“破题超过二十字者,黜!”
“承题引申佛道杂说、隐喻市井俗语者,黜!”
“股对虚字失衡、声律不合官韵、平仄倒置者,黜!”
“凡策论立意偏离正统理学、语涉讥刺妄议朝纲者,不仅黜落,立押府衙责打三十,革去童生应试资格!”
整整三十条死规,字字如刀,行行见血!
最底下盖着一方鲜红的官印:钦命提督江西学政院试同考官·南昌府学教授曹。
“疯了……这是疯了!”
人群里,一个须发花白、穿得破破烂烂的老童生踉跄了两步,手里的考篮掉在地上,滚出一地干硬的麦饼。他指着照壁,浑身抖得像筛糠:“老夫考了四十年童试……四十年!历任学政阅卷,皆取文气通达、字字珠玑,何时用这种尺子量过文章?这哪里是选拔生员,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卡啊!”
“谁不知道曹同考官是翰林院出来的老夫子?”旁边几个南昌府学的生员双手揣在袖子里,神色傲慢,冷笑着扫视周围,“前些日子有些泥腿子屠户、算命市井之徒,侥幸在府试里钻了空子,用邪门歪道混了个前十,真以为科举是杀猪卖肉的行当了?曹大人这是正本清源!扫除妖氛!”
“今年院试,专治巧言令色!”
“那些借壳破题的狂生,这回怕是要把底裤都赔进贡院咯!”
老童生听得眼前发黑,惨笑一声,当场将怀里的准考牌撕得粉碎,仰天嚎哭:“不考了……考不成了!三十条死规矩,便是圣人再世,也经不住翰林老夫子拿着尺子量啊!”
哀嚎声、叹息声、撕纸声,在贡院门外响成一片。
全省数千名赶考的童生,还没踏进龙门,心态就已经被这一面铁铸般的规矩照壁砸得粉碎。
……
天字号小院内。
院门从里面反插着,隔绝了外头街面上的喧嚣。
这里的空气比贡院门口还要沉重,但没有半分哀怨,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窒息感。
地上已经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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