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一层写满字的废宣纸,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宛如深秋踩在积雪上。
“撕拉!”
一声脆响,纪宁舟面无表情地将周大有熬了两个时辰才写完的一篇八股文撕成两半。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手下留情啊!”周大有眼珠子登时红了,扑上来想抢,“这篇我写了整整六个时辰!我连一口水都没喝,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给撕了?!”
“第三股,束股。”纪宁舟坐在石凳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深冬里的井水,“原题是《学而时习之》。你在束股转折处,用了‘盖夫天道’四个字起承。‘盖’字是虚词,‘夫’字是发语词,两个虚词叠用,在曹秋柏列出的《则例》第十四条里,属于‘冗词赘句、格式不纯’。”
她将半截残纸拍在桌上,指尖狠狠戳在那个“盖”字上:
“在翰林院的尺子里,这里扣两分。”
“你这一篇总计七百六十个字,承题两句失了对仗,后股比中股多出了足足四十七个字。头重脚轻,比例失衡。在寻常知府眼里,这是气势磅礴;但在曹秋柏眼里,你这是‘驭笔不力,失于粗狂’,一笔红墨圈下来,直接进落卷堆。”
周大有张着嘴,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半晌憋出一句:“就多他娘的四十七个字……至于吗?!”
“至于。”
林昭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刚削好的戒尺,“啪”地一声敲在周大有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却让周大有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曹秋柏要的是客观公正吗?他要的是借题发挥。”林昭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平淡得像一面镜子,“他只要在你的卷子上挑出三处格式瑕疵,就能当着魏崇安和沈道年的面,名正言顺把你的卷子扔出去。到时候魏崇安想保你,都找不到借口。”
林昭抬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五个人。
这五个人,此刻的模样狼狈至极。
方竹青的手腕上绑着两道厚厚的布条,虎口全被毛笔磨出了血痂,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案;
马平川嘴里咬着一截木筷子,满头大汗地在一张长桌前疯狂抄录,口中无声地默念着音律节拍;
钱粟和孙思源两个人眼眶深陷,面前堆着十来本厚重的官修韵书和皇朝历代皇帝、后妃的名讳录,手指翻得全是墨黑。
“先生……”方竹青抬起头,嗓音干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学生这篇策论,去了所有的道家典故,纯按《朱子语类》立论,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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