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的豫章府衙后巷,雾气黏稠得化不开。
青石板路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马车车轮碾上去,发出细碎沉闷的骨碌声。林昭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手里握着一卷摊开的《钦定大周学政全书》,食指在冰凉的纸页边沿极轻地摩挲。
车帘外,沈玉堂压着嗓子:“先生,到了。魏知府今夜在后堂签押房宿值,按例这个时辰该用早茶。”
“嗯。”
林昭睁开眼,眸子里不见半分倦意,唯有一片冷寂的清明。他掀帘下车,身上穿的依旧是那件半旧的生员蓝衫,洗得发白,熨得笔挺。
府衙后角门的门房揉着惺忪睡眼,原本满脸不耐,可借着灯笼的光看清林昭递上来的廪生腰牌和那封折角微扣的拜帖时,眼皮冷不丁跳了两下。
拜帖上没有寒暄,只有八个墨迹淋漓的小楷:
“保任连坐,祸及提调。”
……
签押房内,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屋里暖烘洋洋。
豫章知府魏崇安一身常服,手里捏着盖碗,正就着两碟精致面点用茶。见林昭由长随引着进来,魏崇安眼皮抬也未抬,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开口:
“林廪生,院试明日点名入场,此时你不督促门下士子温习经义,夜扣官衙,可知依大周律,生员夤夜私见考官,视同营私舞弊?”
声音不辨喜怒,却带着正五品封疆大吏居高临下的威压。
林昭不慌不忙,依生员礼躬身长揖,姿态挑不出半点错处。
“回府台大人,学生此来,正是为了守住大周律,更是为了替府台大人排一桩泼天大祸。”
“哦?”魏崇安放下盖碗,茶托磕在紫檀案几上,发出极清脆的一声脆响,“本官执掌一府,上承天恩,下理黎庶,不知这泼天大祸,从何而来啊?”
林昭挺直脊背,目光坦然直视魏崇安:“祸在贡院号舍,更在提调官失察之罪。”
魏崇安眉头猛地一皱。
林昭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书册,双手呈上:“《钦定大周学政全书·卷七·考场保结条例》第十九款明文载定:凡院试士子,皆由廪生认保身家清白。若号舍崩塌、雨漏浸卷、秽气冲顶致考生昏厥失心者,保结廪生有权当堂扣阍鸣冤。若查明确系排号不公、吏役徇私,则——主司同考官革职听勘,提调官以失职纵奸论处,降二级调用。”
林昭每念一句,签押房里的空气就冷上一分。
魏崇安的眼神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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