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个廪生,愿意拿自己名声去保人的不超过十个,这十个人的名额早就被县学里的关系户和各家私塾的得意门生瓜分干净了。
方竹青求了六个人被拒。钱粟到现在还没着落。孙思源一个药铺学徒,连求人的门路都没有。
这些人不是能力不够——是根本挤不进那个圈子。
前世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是金子不发光,是金子被埋在了错误的矿里。
林昭换了个姿势,靠在门框上,问了一个跟买药完全不搭边的问题。
“你觉得治国和治病,有没有相通的地方?”
孙思源的手停了。药杵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他抬头看林昭,眼神里明显在想:这人到底是来买药的还是来考我的?
但他没问出口。
沉默了大概五六秒——这个时间不长不短,说明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而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开口了。
“有。”
“邦国之弊如人之疾。”
他放下药杵,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病刚起的时候,一剂药就能压住。拖到后头,轻的要调理三五个月,重的得动刀——还不一定救得回来。”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策论不就是给天下开方子吗?先得号准了脉,才知道该下什么药。”
林昭没接话。
他在等。
果然,孙思源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又往下说了一句:“《书经》里‘弼臣辅政’那几段,我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越看越觉得——臣子给君王进谏,跟大夫给病人开方是一个道理。药性太猛,病人受不住。药性太缓,病根除不掉。得找那个刚刚好的分寸。”
说完了,嘴一闭,又恢复成那个埋头捣药的学徒模样。
林昭没吭声。
他心里在算。
面试官的本能告诉他,这段话不是现编的。这是一个人琢磨了很久、但从来没有机会跟任何人讲的东西。一旦有人愿意听,就全倒出来了。
这种人,在前世叫“闷声型选手”。
不主动展示,不争抢曝光度,但脑子里有真货。你不问他,他能一辈子蹲在药铺里捣药。你问他一句,他能给你掏出一整套思维体系。
行了,够了。
林昭伸出右手。
“我叫林昭,县学廪生。”
孙思源看着那只手,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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