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人。
十九岁上下,瘦,面色发黄——长年泡在药堆里的人都这样。手指细长,但指腹上磨出了厚茧,右手虎口的位置还有一道旧疤,是被药刀划过的痕迹。
年轻人低着头,左手扶臼,右手握杵,一下一下地捣。
动作很机械,但眼睛不在药臼上。
他在偷看旁边矮桌上的一本书。
每捣三下,眼珠子就往书上瞟一眼。再捣三下,再瞟一眼。节奏卡得很准,刚好是许掌柜从柜台那个角度看不到的间隙。
林昭没动声色。
他在药柜前慢慢踱了两步,换了个角度,看清了那本书的封皮——
《书经》。
翻得稀烂,书页卷边,有些页角被药粉染成了土黄色,跟柜子上那排药罐差不多颜色。
林昭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激动,是职业本能——前世的他在写字楼茶水间见过太多这种场景。程序员利用等咖啡的三十秒刷算法题,行政助理在午休时间偷偷改简历。
一个人在上班时间冒着被骂的风险偷看专业书,只说明一件事:他是真想干这行。
林昭抬手从药柜上拿了一罐陈皮,掂了掂,开口:“许掌柜?”
“啊?”许掌柜打了个激灵,口水一抹,坐直了,“哦,客官,要什么?”
“陈皮,怎么卖?”
“三文一两。”
“来二两。”
许掌柜起身去找戥子称药,背对着隔间。
林昭等的就是这个空当。
他绕到柜台侧面,靠近了那个小隔间,脚步放得很轻。
年轻人还在捣药。许掌柜一起身,他就把目光从书上收了回来,老老实实盯着石臼,一下一下捣得更用力了。
但那本《书经》还摊在矮桌上。
林昭扫了一眼翻开的那一页。
页边写满了蝇头小字。
不是那种“某年某月读过此书”的废话批注,是正经的段落分析——拆句式,理论证,标注前后文的逻辑关系,还用不同粗细的笔迹做了分层标记。
其中一行批注把他的视线钉住了。
“此段论弼臣辅政之道,犹医者诊疾——望闻问切,先辨虚实,后定攻补。君有失,谏之如调方,过猛则伤正气,过缓则邪不退。”
林昭把这行字读了两遍。
用看病开方来拆解君臣关系。
这个路子,放到县学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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