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拎着从食堂打的盒饭——盒饭已经凉了,菜汤凝成了胶状。
建梅在那间小屋里坐了一个下午。姐妹俩挤在那张窄床上,建婷把这两年攒下的工作笔记拿给建梅看——厚厚好几本,封皮都翻烂了,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面料的规格参数、不同国家客户的特殊要求、信用证常见条款的中英文对照。有些页面被汗水洇花了,字迹模糊得只能辨认个大概;有些页面贴着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纺织行业新闻,剪报的边角已经泛黄了。建梅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建婷用圆珠笔画的表格,数据列得清清楚楚——年份、进口量、主要供应国、平均单价。表格下面的备注栏里写着:“以上数据来源:香港贸发局行业报告,深圳图书馆外文阅览室。”
“姐,”建婷又翻到一页指给她看,“你看这个——孟加拉每年进口工装布的数量。这是我托一个做报关的朋友帮我查的数据。他们那边本地的纺织厂做不了高强力的工装布,全靠进口。咱们的混纺布如果能把耐候性再提高一点,完全有机会打进去。上次我跟大哥提了一嘴,他让我先把数据整理好再说。”
建梅看着那页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想起建婷小时候算术成绩并不好,每次考试都是勉强及格。现在她一个人在外面,自己学会了查数据、做表格、分析市场。她翻到最后几页,发现建婷还做了另一份分析——把东南亚几个主要国家的工装布进口数据全部列了表,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价格区间、主要供应国和市场空白点。那些数据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有些注释是用英文写的——单词拼错了好几个,但意思都能看懂。
“你这些数据整理得这么细,大哥看过没有?”
“电话里说不清楚。长途电话费贵,每次只能讲几分钟。”建婷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在磨毛的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本来想写封信寄回去,但这些数据太多了,光表格就做了好几页,写信写不完。姐,你回去的时候帮我带个东西给大哥——”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厚厚一叠资料,有东南亚各国的工装布市场分析、有潜在客户名单、有竞争对手的面料样品和价格对比表,还有她自己写的一份详细的开拓东南亚市场的建议书,足足十几页,“这是我这两年在外面跑客户积累下来的,本来打算过年回家时带回去,但今年过年又没回去成。你帮我把这些交给大哥。里面有些是客户反馈——有的说咱们的布耐磨性够但手感偏硬,有的说颜色不够鲜亮。我都在后面写了建议——不是技术建议,是客户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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