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长途汽车站比他三年前来时更乱了。广场上到处是扛着编织袋的民工、拉客的三轮车夫、举着纸牌接人的小旅馆伙计。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把炉子支在候车室门口,热气混着汽车的柴油尾气,熏得人眼睛发酸。炉子是用废油桶改的,上面搁着一口黑漆漆的铝锅,茶叶蛋在酱色的汤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有人在大声打电话,有人在跟拉客的三轮车夫讨价还价,有个小孩蹲在墙角哭,他娘蹲在旁边拿袖子给他擦脸,嘴里说着“别哭了别哭了马上就到了”。
陆建设在车站旁边的巷子里找了家旅社——五毛钱一晚,六人间,铁架高低床,被褥上有股潮乎乎的肥皂味,枕头芯子是稻草的,一动就沙沙响。他把提包和布料锁进床头那个带豁口的铁皮柜里,钥匙揣进裤兜,站在走廊尽头的水房里用凉水洗了把脸。水龙头关不紧,水珠一滴一滴地砸在瓷盆里,在安静的走廊里听起来格外清晰。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窝下的阴影比几个月前更重了,颧骨凸出来,下巴上的胡茬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没刮,冒出一片青黑。他拿手沾了水把头发往后拢了拢,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他来省城只有一个目的——劳保用品批发市场。
这个市场在城西,是他从赵春山那里打听到的。赵春山说省城的劳保用品批发集中在城西的工业品市场,做工地劳保服的、做厂矿工作服的、做学校校服加工的都在那一带拿货。但赵春山也说了,那个市场门槛不低——能在那里站住脚的供货商,要么是省城本地的大厂,要么是有多年合作关系的固定渠道。一个从红石县来的生面孔,想在那里打开局面,不是光靠布好就行的。
陆建设到了市场门口,站住脚看了一会儿。市场比他想象的大。几条街连成一片,两边全是批发店铺,卷帘门一家挨着一家,门口堆着成捆的帆布、成摞的劳保手套、用铁丝串成一排的安全帽。空气里有股帆布和橡胶混在一起的味儿,还有从街角小吃摊飘过来的炸油条的香气。送货的三轮车在窄巷子里穿来穿去,车夫按着铃铛吆喝着“让一让让一让”,有辆三轮车从他身边擦过去,车斗里的安全帽颠掉了一个,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被后面的人一脚踢到了路边。
他整了整腋下的布料,走进了第一家店。
陆建设沿着街道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把布料试样递上去。
大部分店主只翻一翻就还给他。有的还客气些,说“布看着还行,但我们有固定的供货商了”;有的连客气都省了,直接摆摆手说“不要不要”;有的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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