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秀芹没有再说什么。但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她披了件旧褂子起来,走到堂屋,婆婆的屋门虚掩着,里面还亮着一盏小油灯。她轻轻推开门,看见老太太正坐在炕沿上,就着微弱的灯光,一块一块地摸着那些“陆记”的旧木板。木板无言,但老太太的神情专注而安详,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田秀芹没有打扰,轻轻带上了门。她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炕沿上,听着窗外夜风掠过老槐树树梢的沙沙声,那份不安,像一根细刺,扎在她的心口,越来越深。
陆建设开始用周明远。起初只让他负责一些几十匹布的小订单,金额不大,试他的能力和人品。周明远干得确实漂亮。头一个月,他拉回来两笔新订单,一笔是邻县一家供销社的急单,另一笔是市里一家百货商场的试单。货款虽然不多,但回款及时,账目清晰,每一笔钱的来去都有据可查。第二个月,他又跑通了市里那家百货商场的长期供货渠道,对方发来一份正式的合作函,盖了公章,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陆建设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大半。他开始给周明远更大的权限,让他对接一些金额较大的客户,也让他参与一些采购谈判。周明远每次回来都会交一份详细的报告,写了什么时间见了什么人、谈了哪些事、下一步该怎么推进。报告写得很工整,字迹清秀,连标点符号都一丝不苟。陆建设把这些报告一份一份地收好,放在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里,偶尔翻出来看看,觉得这个人是真的靠谱。
有一回,周明远拿回来一张数额不小的订单,是省城一家贸易公司的,要了一百匹布,总金额将近两万。这在当时是一笔大单。陆建设拿着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公章清晰、条款合理、付款方式也说得过去。他准备签字的时候,母亲陆老太太坐在一旁,忽然开口让他把合同读一遍。陆建设念了,老太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建设,这个金额不小,对方的底细你亲自去核实过没有?光凭一张纸,靠不住。”陆建设那时正蹲在院子里,满头大汗地修理一台罢工的电动机,满手机油,头也没抬:“娘,人家都在省城开了办事处了,明远跟了这么久,没出过什么岔子。您就放心吧。”老太太没再说话,但她的目光在那份合同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还有一次,是在晚饭桌上。周明远提出,为了更好地服务大客户,他想在省城租一间办公室,每个月租金加上水电、人工,大概要小几百块,问陆建设能不能先垫付一笔启动资金。他说得合情合理:“陆老板,咱们现在的客户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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