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芹对这件事一直不放心。她虽然不识字,看不懂账本,但她有一种朴素的直觉。她跟陆建设说过好几次:“建设,你让那个人经手的钱太多了。我听说老赵家的媳妇说,周明远在省城租的那个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连个帮手都没请。那么大的业务量,他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陆建设正在算账,头也没抬:“他跑业务有一套,不用人多。再说我都核过账了,没问题。”田秀芹站在他身后,看着丈夫埋头算账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但她转身回了屋,从柜子里翻出那几块“陆记”旧木板,一块一块地摸过去。木板上的字已经被摸得几乎看不清了,但每一道划痕她都记得,像是刻在她自己的手心里一样。
有一回,田秀芹实在忍不住了,在吃晚饭的时候又说起了这事。那时候明远正坐在炕上玩一个用草茎编的蚂蚱,明翰趴在他娘怀里打瞌睡。田秀芹把明翰放在炕上盖好被子,转过身来对陆建设说:“建设,我昨天去镇上买盐,碰见老赵家的媳妇了。她跟我说,周明远在省城的那个办公室,上个月就退了。她还说周明远最近在县城露面的时候,穿了一身新行头,还戴了一块表。”陆建设正在喝粥,闻言碗沿在嘴边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喝了一口:“可能是生意好了,置办些体面衣裳。这事我知道。”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有看田秀芹,而是盯着碗里的粥,拿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米粒被他搅得转圈。田秀芹知道,他心里其实也没底了。她没再追问,只是把那碟咸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份不安,在三个月后,变成了冰冷的现实。
那年深秋,厂里接了一笔大单,需要进一批新棉花。陆建设算了算手中的流动资金,加上几个经销商即将到期的回款,刚好能周转开。他让周明远催一催那几个经销商的款子。周明远拍着胸脯应下来,拿着文件袋出了门,临走前还笑着跟陆建设说:“陆老板放心,这批款子一回来,咱们这个冬天就好过了。”
一个礼拜过去了,没有动静。陆建设打电话到省城办公室,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他留了言,等了一天没有回音。第二天又打,还是没人接。他的心跳开始加快,手指摁电话键的时候有些发抖。两个礼拜后,周明远终于回来了一趟,说经销商那边财务压了款,还要再等半个月。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从容、笃定:“陆老板,省城那边年底结账就是这样,都要拖一拖。您放心,跑不了,都是老关系了。”陆建设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依然干净整洁,胡子刮得精光,衬衫的领子还是白的,没有一丝褶皱。但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