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他注意到周明远的手腕上确实多了一块表——银色的表盘,皮质的表带,看着不便宜。他以前不戴表的。
那天夜里,陆建设翻来覆去睡不着。田秀芹也被他吵醒了,两个孩子睡在旁边炕上,她怕吵醒孩子,压着声音问:“怎么了?”陆建设说:“没事,你睡。”但他最终还是披上衣服爬起来,点亮了办公桌上的煤油灯,打开抽屉,把周明远经手的所有订单和回款记录,从头到尾,一笔一笔地核对。
煤油灯的光跳跃着,映着他越来越凝重的脸。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灯光下像一群不安分的蚂蚁,爬满了他的视线。他先从最近的开始核,一笔一笔地对,回款记录、银行存单、客户签字确认函,都有。但当他翻到三个月前的一笔大额订单时,他的手指停住了。那笔订单的金额是两万八千块,客户是一家省城的贸易公司,合同上盖了章,签字也齐全,但回款记录那一栏是空的。他翻遍了所有的银行存单复印件,没有找到这笔钱的入账记录。他又往前翻,翻到另一笔,金额更大——将近三万块,同样是省城的客户,同样是周明远经手的,同样没有回款记录。他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滴在账本的纸页上,洇开一小片水渍。他翻得更快了,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纸页在他的指尖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把所有的记录都过了一遍,最后确认了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事实:周明远经手的货款中,至少有将近六万块,没有入账。
天,塌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炕上的孩子被惊醒了,明远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迷迷瞪瞪地喊了一声“爹”。田秀芹赶紧拍了拍他的背:“没事,睡吧。”又转头看见丈夫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手里攥着账本,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像是随时要崩断的琴弦。她安顿好孩子,披衣下炕,赤着脚走到他面前,什么都没问,只是从他手里轻轻抽出账本,放在桌上,然后握住他冰凉的手。他的手里全是冷汗,指尖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她攥着的时候还在不可抑止地发抖。
“建设,出什么事了?”
陆建设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铁,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周明远……把钱卷走了。六万块。”
田秀芹的手猛地一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丈夫的手,然后转身去给他倒了一碗热水。水温热的,她端着碗递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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