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牙关,后槽牙因为用力过度而传来一阵酸麻。
他没哭。那一年,陆建设三十一岁。他欠了六万块的债,但他身后,有十几台日夜不停的机器,有几十个靠他吃饭的乡亲,有田秀芹那句“我在呢”,有大妹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有母亲那叠被摸得发亮的旧木板,有明远和明翰两个尚在睡梦中的孩子,有一个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还没有倒下的“陆记”。
那天晚上,陆建设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母亲已经睡了,孩子们也睡了。两个儿子挤在一张炕上,明远四岁,搂着弟弟明翰,明翰一岁多,缩在哥哥怀里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线口水,小手攥着明远的衣角不松。陆建设站在炕边看了他们好一会儿,伸手给明翰掖了掖被角,又把明远露在外面的脚丫子轻轻塞回被子里,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田秀芹还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盏小油灯,在缝补一件工装——那是陆建设白天在车间刮破的袖子。她低着头,针线在布料间穿梭,动作轻而均匀。油灯的光把她的侧影投在土墙上,她的背有些弯了,这几年操劳的痕迹都刻在了肩颈的线条里,肩膀微微前倾,脖颈上有一道因为常年低头而加深的纹路。陆建设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她被油灯照亮的侧脸。她比他刚结婚的时候瘦了很多,颧骨凸了出来,鬓角添了几根白发,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着,像是从来没有被任何事压垮过。
“秀芹,”他开口说,声音沙哑但稳,“我再出去跑一趟。省城那边有个客户,上次看过咱们的混纺布,说要是能再结实一点,就要一批。我去找他,把布再改改。”
田秀芹放下针线,抬头看着他。她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说:“饭在锅里热着。吃了再去。明天一早走。”
陆建设点了点头。他端了饭,坐在门槛上,就着月光吃完。晚饭是杂面糊糊,里面加了几片切得薄薄的萝卜,是田秀芹用家里最后一点菜做的。他埋头吃着,碗里的热气在秋夜凉风中升腾又散去。田秀芹在他身后,继续缝补那件工装。油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一大一小,紧挨在一起,像两株在风里相互支撑的老树。陆建设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放在门槛上,侧过头看了一眼妻子的背影。她低头缝补的样子,专注而安静,让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娘也是这样坐在煤油灯下缝补一家人的衣裳。他忽然觉得,这个家之所以还没有散,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人都缝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进夜色里,去准备明天出发的行装。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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