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底层母亲攒的养老钱,那是她卖了两年鸡蛋和几只老母鸡攒下的,用一块旧手帕包着,整整齐齐地码在铁盒子最底下。抽屉里应急的零钱,零零碎碎的一堆毛票和硬币。他甚至把田秀芹压箱底的那对银镯子都拿了出来——那是她嫁过来时唯一的陪嫁,她娘家的老银匠打的,镯面上刻着缠枝莲花的纹样,银质厚实,戴了五年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田秀芹站在旁边看着,没有阻拦。她的目光在镯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只说了一句:“镯子以后还能再打。人得撑住。”
陆建设的大妹建梅也红着眼眶从屋里出来,把手心里攥着的几块皱巴巴的零钱递过来:“哥,这是我攒的,你先拿着。”那是她在车间里加班织布攒下来的工钱,五块两块一块的零票,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头绳扎着,边角都被她反复抚平过。陆建设看着大妹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喉头哽了一下,接过来。他又翻了翻抽屉,把最后一点零钱也凑上了,三千多块,全部递给了那两个要账的人。“这是第一批。剩下的,两个月之内,我一定还清。”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像是在石头上刻字。
两个小伙子数了数钱,互相对视一眼,勉强点了点头,拿着钱走了。人群散了。天色渐晚,厂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院子照得一片昏黄。陆建设没有进家门,他一个人走进了那间已经停工的老窑洞。窑洞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几架最初的手摇纺车的架子还在,落满了灰尘。墙角有他父亲当年刻“陆记”木板时留下的木屑堆,几十年过去了,木屑已经跟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他在墙角蹲下来,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哑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窑洞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田秀芹。她端着一碗热姜汤走进来,在他身边蹲下,把碗放在地上,然后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她没有说话,只是陪他蹲在那里,听着他压抑的哭声在空荡荡的窑洞里回荡。姜汤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起来,白蒙蒙的一团,很快就被窑洞里的寒意吞没了。过了很久,她轻声开口:“建设,你还记得你爹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吗?‘人勤地不懒’。你勤了,你没懒。这地,它不欠你。它只是收成有早有晚。”
陆建设没有回答。他的哭声渐渐停了。他把脸埋进妻子的肩窝里,过了很久,才用沙哑的声音闷闷地说:“秀芹……我对不起你。那镯子……”
“镯子算什么。”田秀芹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人还在,厂还在,比什么都强。你爹当年什么都没了,不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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