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站起来了?你比他那时候强多了。你还有机器,有工人,有订单。欠的债慢慢还,总会还完的。起来,把姜汤喝了。”
陆建设抬起头,看着妻子在昏暗中轮廓柔和的脸。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一闪而过,但被她很快压下去了。她没有哭。她从来不在他面前哭。他伸手端起那碗姜汤,一口气喝完了。姜汤是辣的、烫的,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一团火点燃了他快要熄灭的躯壳。
那一夜,老窑洞的灯亮了一整夜。陆建设坐在灯下,把账本重新翻开,一笔一笔地算。田秀芹坐在他旁边,递茶、添灯油、偶尔帮他翻页。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那种无声的默契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窑洞外面的风吹了一整夜,把院子里的落叶吹得满地乱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窑洞里面,煤油灯的火焰偶尔跳动一下,把两个人并排而坐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很长,拢成一团。天快亮的时候,陆建设合上账本,长出了一口气。他算清楚了:只要机器不停、订单不丢、工人不散,两个月之内,他可以把缺口补上一大半。剩下的分期还,三年之内,全部清零。
天还没亮透,陆建设就红着眼眶走了出来。他径直走进车间。工人们已经陆续来上工了,看到他,都有些担心地停下手里的活。陆建设站在车间中央,看着那一张张朴实的、带着关切的面孔。李德厚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他肩上用力按了一下。旁边几个年轻的工人也都安静地看着他。他深吸了一口气,用还带着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
“机器不停。订单照做。所有人的工资,准时发,一分不欠。欠下的债,我来还,不会让你们拿一分钱。”
他走到第一台织布机前,推上了电闸。“嗡”的一声,机器转动起来。那熟悉的声音,重新在厂房里回荡。他转过身,看着愣在原地的工人们,又说了一句:“都愣着干什么?干活了。”
没有人说话。一个,两个,三个……工人们默默地回到了各自的机位前。机器运转的轰鸣声重新汇成一片。陆建设站在车间的尽头,背对着所有人,看着那台转动的机器,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他的眼前浮现出很多画面:父亲蹲在煤油灯下刻木板的手,母亲背着棉花走在风雪中的背影,小妹建婷留在桌上的那张纸条,大妹建梅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票,田秀芹那对被拿去抵债的银镯子,还有明远那双懵懂的眼睛——孩子才四岁,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昨天夜里迷迷糊糊醒来喊了一声“爹”,又睡过去了。他咬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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