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金不用你赔,我知道你这个人,你不是故意违约的。但有一句话我必须说在前面——市场不等人。你断一次货,柜台上就空一个位置,竞争对手马上就会把你的位置占了。你想再回来,就不是现在的条件了。”陆建设把信读了三遍,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他没有回信,因为他不知道该写什么。“我知道了”太敷衍,“你放心吧”太虚伪,“我扛不住了”他永远说不出口。
第十五天夜里,陆建设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五岁那年,窑洞门口的青石板上,他娘坐在小板凳上纺线,他蹲在旁边玩泥巴。纺车嗡嗡地转,比夏天的知了叫得还好听。他娘一边摇轮子一边哼曲子,哼的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调子弯弯绕绕的,像是从黄土塬的沟沟壑壑里长出来的。然后他爹从坡底下走上来,肩上扛着一架旧纺车,满头大汗但笑得很开心,远远地冲他喊:“建设,你看爹给你弄了啥回来!”他想跑过去接他爹,但腿被泥巴粘住了迈不开。他使劲蹬腿,蹬啊蹬,把自己蹬醒了。
醒来的时候,月光透过窗户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陆建设侧过头,看见他爹的遗像挂在墙上——那是一张黑白照片,他爹年轻时候照的,穿着借来的新衣裳,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压着一个笑。他在心里说:爹,你要是在天有灵,保佑娘平安回来。我不要棉花了,我只要娘。
第十七天傍晚,太阳刚要落山的时候,一辆手扶拖拉机从土路尽头突突突地开过来。那声音陆建设太熟悉了——沙哑的柴油机声,夹杂着铁皮车斗颠簸的哐当哐当声,像是一辆快要散架的老牛车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猛地从老槐树下站起来,眯着眼往土路尽头看。夕阳正对着他的眼睛,晃得他什么也看不清,只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轮廓在金色的光影里缓缓移动,越走越近,越走越清晰。
车斗上坐着一个人。身子佝偻着,靠在几麻袋东西上,头上裹着一块灰头巾,头巾被风吹得往后翻,露出下面花白的头发。那个身影太熟悉了——矮小的、瘦削的、微微向左倾斜的,那是她常年用左边身子使劲导致的两肩不平。陆建设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跑了起来。
从老槐树到拖拉机停车的地方大概有三百米,陆建设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他的解放鞋踩在土路上,每一步都踏起一小团灰尘,风灌进他的耳朵里呼呼地响。他跑到拖拉机旁边的时候,车还没停稳,他就一把抓住车帮跳了上去。
是他娘。
女人坐在车斗里,靠在三麻袋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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