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深圳的亮让人兴奋,省城的亮让人觉得自己渺小。
第二天一早,他坐了最早一班往冀南去的汽车。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有棉区的模样了——成片成片的棉田连绵不断,一望无际,棉株在秋天的阳光下炸开一团团白色的棉絮,远看像大地上铺了一层薄雪。有些地块已经收完了棉花,棉秆被拔起来捆成捆堆在地头上,晒干之后当柴烧;有的地块棉农正在地里采摘,男男女女弯着腰在棉田里缓缓移动,背上背着一个大布袋,像一只只在田野里觅食的蜗牛。陆建设盯着那些采棉人看了很久,在心里默默计算——一个人一天大概能采多少斤籽棉?一棵棉株能炸几个桃?一亩地的产量大概是多少?这些数字他在师父的笔记里见过,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中午的时候,汽车在一个小镇停下来。陆建设下了车,四处看了看。这个镇比红石镇大,街道两边全是两层或三层的砖楼,有几栋还贴了白色的瓷砖,在阳光下反着光。街上跑着好几辆农用三轮车,突突突的排气声此起彼伏。镇中心有一个集市,卖农具的、卖化肥的、卖日用百货的挤成一团,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但陆建设不是来逛集市的。他找了家最便宜的旅社住下——五毛钱一晚,一间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小桌子的隔间。墙壁是用三合板隔的,薄得像纸,隔壁有人咳嗽他听得一清二楚,连痰在嗓子眼里咕噜咕噜的声音都听得见。床单是白的,但洗得发灰了,上面有几个洗不掉的黄渍。桌子上有一个搪瓷烟灰缸,烟灰缸里还有上一个房客留下的烟头。陆建设把窗户打开通气,把蛇皮袋放在床底下,揣上钱和意向书,出了门。
他的计划是先摸清这个镇的棉花行情。他在集市上转了一圈,找到了几个卖棉花的摊位。棉花是用麻袋装的,一袋大概百来斤,麻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絮。买棉花的人把手伸进麻袋里抓一把出来,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看颜色、看纤维长度、看有没有杂质。看好了就开始讨价还价,有的为了五厘钱争得面红耳赤。陆建设站在旁边看了半个时辰,把价格摸了个大概——籽棉收价在三角五到四角一斤之间,皮棉在八角到一块之间,比县城物资站的价格便宜了一角多。
但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在集市上卖棉花的,大部分不是棉农自己,而是棉贩子。他们从棉农手里收了棉花,再运到集市上加价卖给买主,赚的是中间的差价。陆建设试着跟几个棉贩子搭话,问他们能不能大量供货、能不能签长期合同。棉贩子们对他的态度倒是不错——毕竟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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