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那张订单上没有公章,但下面有一个电话号码。刘长河指着那个号码问陆建设:“这是谁?”
“春山贸易公司的赵经理。他在周边三个县帮我铺了十几家销售点。您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他。”
刘长河没有打电话——村支书家的电话是手摇的,要通过公社总机转接,打个长途得等半天。他把订单放下,又把那本账本复印件翻了翻。他不完全看得懂那些数字,但他看得懂一件事:陆建设的账目很仔细,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有日期、有摘要、有金额,条目清清楚楚,不像是一个想捞一票就走的人能做出的事。
“小陆,”刘长河把账本合上,看着陆建设的眼睛,“你从西边山里跑到这儿来收棉花,来回路上要好几天,运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你算过没有,这样直接找棉农收,比你从物资站买,一匹布的成本能降多少?”
“大概两成。一匹布省四毛钱。”
“四毛钱值得你跑这么远?”
“一个月两百匹,一年两千多匹,省下来的钱够我再添两台机器。”陆建设说,“而且省下来的不只是钱。”
“还有呢?”
“还有不用看人脸色的自由。”
刘长河安静了片刻。他理解这句话的分量。他当了二十多年村支书,跟各种各样的上级、下级、平级打过交道,深深知道“看人脸色”这四个字的分量。有时候被人卡着脖子的感觉比被人砍一刀还难受,刀砍一下疼过就完了,脖子被人掐着,是持续不断的疼、持续不断的憋屈。这个年轻人宁愿跑几百里路去重新搭建一条供应链,也不愿意继续被人掐着脖子过日子,这份血性让刘长河暗暗点了一下头。
但欣赏归欣赏,他要替全村的棉农考虑。陆建设承诺的价格确实比棉贩子高,但他是外路人,万一收了棉花走了,明年不来了,棉农怎么办?棉贩子虽然给的价格低一些,但年年都来,渠道是稳定的。棉农们种棉花不像种粮食——粮食卖不出去自己还能吃,棉花不能吃,卖不出去就是一堆废絮。稳定比价格更重要。
“你说的五年合同,”刘长河把合同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白纸黑字,按了手印。我可以帮你召开一个棉农代表会,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你的方案。大家表决,愿意跟你签的就签,不愿意的不勉强。”
“行。”陆建设说。
棉农代表会是第三天晚上开的。地点在村里的小学教室——一间土坯房,墙上刷着白灰,后墙上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还留着白天老师写的算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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