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看扳手怎么咬住螺丝帽,看卡尺怎么卡到齿轮间隙,看锉刀怎么沿着金属边缘走出一道笔直的线。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连郑师傅中途换手、用左手按住零件右手拧螺丝这样的习惯性动作都刻在了脑子里。
他从那天起,每天干完工地上的活就来车间蹲点。没有人给他安排活,他也没有任何名分,就自己看、自己记、自己暗中比划。看完回工棚,他趁着工友们都睡了,躺在通铺上把白天看到的步骤一帧一帧在脑子里回放,像是在心里搭了一台虚拟的机器。
他学得很慢,但他有的是耐心。
第一个找茬的人很快出现了。
那天郑师傅让徒弟们练习拆卸一台小型减速机,三个徒弟围在工作台旁边,一人负责一个步骤,陆建设照例站在旁边看。钱建国——就是那个大徒弟,郑师傅的亲外甥——这回连挡都不挡了,他直接转过身来,把手里的扳手往陆建设面前一横,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天天站在这里看,看懂了吗?知道这是什么吗?”
陆建设看了一眼那扳手:“开口扳手,十八号。”
钱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没想到陆建设能叫出型号来,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讥诮的表情:“哦,认识扳手就是懂技术了?那我还认识饭勺呢,我是不是能当厨师了?”
两个跟班笑成一团。矮壮那个拍了拍钱建国的肩膀:“建哥,你跟搬砖的较什么劲,人家是来车间纳凉的。”
“纳凉好啊,”钱建国歪着头打量陆建设,“但你纳凉可以站远点,别站在这儿碍事。我跟你说实话吧,你一个搬砖的,学这些东西没用。你就算学会了怎么拆减速机,你这辈子也用不上。你会被这个工地赶走,换个工地继续搬砖,搬一辈子砖。我说话难听,但就是这么个理。”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的扳手有意无意地往前递了一下,扳手头正好磕在陆建设的肋骨上。不重,但足够让人一缩。陆建设没缩。他肋骨上隔着“陆记”木板,扳手磕上去发出一声闷响,木板替他挡了一下。
“钱哥,”陆建设开口了,声音很平,“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搬砖的。我没读过什么书,不认识几个字,在老家连饭都吃不饱。但我就一个念头——我想学点东西,学了东西就能回去做点正事,不让家人再挨饿。你让我站在这儿看就行,我不挡你,不碰你东西,你看行不?”
钱建国看了他几秒钟。陆建设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让人心里莫名发虚。钱建国把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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