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走了两天三夜。
绿皮车,硬座,车厢里塞满了人。座位是抢不到的,陆建设从上车就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蹲了下来,屁股底下垫着自己的蛇皮袋。连接处有一道窄窄的门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又冷又硬,夹杂着铁轨摩擦的金属腥气和煤灰味儿。车厢里烟雾缭绕,男人们一根接一根抽烟,把车厢顶熏成一片混沌的灰黄色。小孩在哭,女人在骂,有几个民工模样的汉子坐在过道里打牌,吆五喝六的,把一地的瓜子皮踩得嘎吱嘎吱响。
陆建设蹲在自己的角落里,把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天没怎么睡,眼眶发青,嘴唇干裂,但他精神还算好,瞪着眼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窗外的景色从黄土高原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平原,越往南走绿色越多,田里的水稻齐膝高,一望无垠的绿浪被风吹动,像铺天盖地的绸子。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水。黄土塬上缺水,吃水要走几里山路去挑,浇地全靠老天爷下雨。可窗外那些水田,水光潋滟的,稻子就长在水里,绿油油的一大片,看一眼就觉得饱了。
他摸了摸怀里,饼还剩三张。他娘烙的饼,杂面的,掺了菜籽油渣,比普通的杂面饼多了点油星儿,闻着有股焦香味。他省着吃,一天一张,掰成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嚼,让饼在口水里泡软了再咽,这样胃里能撑得久一点。实在饿了,他就拧开车厢连接处的水龙头灌一肚子凉水,水又冰又涩,一股铁锈味儿,灌下去胃里一阵痉挛,但好歹把饿劲儿压住了。
他旁边蹲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是个木匠,去南方找活干的。汉子看他啃饼的样子,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煮鸡蛋递过来:“小兄弟,吃一个,我媳妇给我煮多了。”
陆建设摇了摇头:“不用,我有。”
“拿着吧,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汉子把鸡蛋塞进他手里,蛋壳还温热。陆建设攥着那个鸡蛋,半天没有剥。后来趁汉子不注意,他把鸡蛋藏进了蛇皮袋里——留着,等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再吃。
他想起他娘。每次家里吃鸡蛋,他娘总是把蛋黄挑出来给老七,蛋白分给其他几个小的,她自己舔鸡蛋壳上的碎屑就算吃过了。有一回他撞见他娘在灶台后面舔着鸡蛋壳,他娘看见他,赶紧把蛋壳藏到身后,脸红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建设,你咋进来了?快出去,灶台这边呛。”
他没出去。他蹲下来,把自己的那个鸡蛋塞进他娘手里。他娘不要,他又塞回去,来回推了好几轮,最后他娘把鸡蛋掰成两半,一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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