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两个人蹲在灶台后面,就着灶膛里的火光,把那半个鸡蛋一点一点吃完了。
那半个鸡蛋的味道,他到现在还记得。
陆建设今年十九了。个子在同龄人里算高的,骨架也撑开了,但因为常年吃不饱饭,人还是偏瘦,锁骨像两把刀一样支棱着,脖子下面凹进去两个深坑。他穿一件灰蓝色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得起毛了,背后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口子,棉花漏出来,被他拿针缝了个歪歪扭扭的补丁。这褂子还是他爹留下来的,袖口上有一小块暗褐色的旧渍,是他爹临终前吐血沾上的,他舍不得洗掉。
每次洗这件褂子,他都绕开那块渍,用湿布轻轻擦一擦就挂起来晾。他娘说,洗了吧,留着不好看。他说不用,就这样。他知道那块渍迟早会褪色,会消失,但只要它还在,他爹就好像还没走远。
“小兄弟,去哪儿啊?”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陆建设侧过头,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他旁边的铁皮车厢板上。那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口别着一枚校徽状的东西,字迹磨得快看不清了,隐约能认出“某某机械厂”几个字。男人脸上有棱有角,颧骨高,眉毛浓,下巴上一片青色的胡茬,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上摸爬滚打的人。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被门缝灌进来的风吹得四散,眯着眼打量陆建设,目光里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审视。
“深圳。”陆建设说。
男人挑了挑眉毛:“哟,深圳?去深圳干啥?有亲戚?”
“没有。”
“那去打工?”
“学本事。”陆建设说完这四个字,又闭上了嘴。他不太喜欢跟陌生人说话,这些年他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闷在心里。他爹活着的时候说他像头闷驴,打三棍子放不出一个屁来。他知道这是缺点,但他改不了。
男人笑了。那笑不是嘲笑,是一种过来人看愣头青才会有的笑,带着点沧桑,又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佩服。他把烟屁股摁灭在铁板上,又摸出一根点上,抽了一口,朝陆建设伸出一只手:“我姓方,方建国。在深圳待了三年了,也算半个地头蛇。你一个人跑那么远,胆子不小。”
陆建设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跟他握了握:“陆建设。”
“建设,好名字。”方建国往他身边挪了挪,压低了声音,“小陆,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深圳那地方,遍地是机会,但也遍地是坑。你这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到了那边要是没人罩着,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我有个弟弟在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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