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全黑,远处的厂房亮起了一串串灯火,密集得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陆建设背着蛇皮袋从火车上下来,双脚踩上月台的那一刻,他觉得地面在晃——在车上待太久了,脚底板都忘了什么叫实路。他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子,举目四望。
车站里全是人,南腔北调的口音混在一起,嗡嗡响成一片。有人扛着大包小包在跑,有人蹲在角落里啃干粮,有人在跟穿制服的人争吵着什么。空气潮湿闷热,带着一股海腥味和柴油味混在一起的复杂气息,跟老家干燥清冷的空气截然不同。
陆建设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深圳的空气,湿的,热的,带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味道。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但他觉得,那是机会的味道。
“小陆,这边。”方建国在人群里朝他招手。陆建设挤出人群,跟着方建国上了一辆公共汽车。车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两个人被挤在最后面的角落里,脸几乎贴在车窗玻璃上。公共汽车摇摇晃晃地开了两个钟头,中间换了三趟车,又下来走了一段土路,终于在一个工地门口停下了。
工地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到处是脚手架、钢筋笼、砖垛,推土机在远处轰隆隆地响,工人们光着膀子在余晖里穿梭,身上混着水泥灰和汗水,结成一道道白印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柴油味和水泥粉的味道,呛得陆建设咳嗽了两声。
方建国的弟弟方建民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皮肤晒得跟黑炭一样,脖子粗,肩膀宽,一看就是常年扛重物练出来的块头。他穿着件脏得看不出底色的背心,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正在跟一个工头模样的男人说着什么。看见方建国来了,他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陆建设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哥,你从哪儿捡来的?这么瘦,能干得动?”
“你别看瘦,”方建国拍了拍陆建设的肩膀,“这孩子有志气,一路上没叫一声苦。你先让他试试,不行再说。”
方建民哼了一声,又看了陆建设两眼,最后朝旁边的砖垛努了努嘴:“行吧,先去搬砖。一天三百块砖,搬完了管饭,搬不完别怪我不客气。”
“我能干。”陆建设说。他把蛇皮袋往工棚门口一放,脱了外套,只穿着那件灰蓝褂子,朝砖垛走去。
砖是红砖,标准尺寸,一块三四斤重。陆建设两手一摞,一次搬十块,那就是三四十斤。他搬第一趟的时候还行,第二趟胳膊就开始发抖了,第三趟手被砖锋利的边角割了一道口子,血一下子渗了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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