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哥,明天搬完砖,我能去那边看看吗?”
他指的是一百多米外的一排铁皮车间,亮着灯,里面传出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几个穿蓝色工装的技术工人在车间门口抽烟,聊着什么,声音被机器盖住了,只看见他们的嘴在一张一合。
方建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那是技术组的车间,不是谁都能进去的。人家都是读了书、考了证的,干的是技术活,你这搬砖的进去连螺丝刀正反都分不清。”
“我可以学。”陆建设说,“我学东西快。”
方建民没当回事。这种话他在工地上听多了,头三天的新工人都说自己能吃苦要学技术,三天一过就只剩下喊累了。他摆了摆手:“行了,睡觉去。明天还要早起。”
工棚是铁皮搭的,四面漏风,夜里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通铺上挤了十几个人,鼾声此起彼伏,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有人在翻身时把被子全卷走了,露出冻得蜷成一团的人。陆建设挤在最边上的位置,半边身子贴着冰凉的铁皮墙,他把外套盖在脸上挡风,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他睡不着。
手还在抖,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疼的不是伤口,是骨缝里那种酸胀感,像被人用小锤子一寸一寸地敲。他咬着牙没出声,睁着眼看着铁皮棚顶。顶上有几道裂缝,月光从缝里漏进来,细得像一根根银线。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个布包,打开来。四块“陆记”木板叠在一起,木纹已经被他磨得光滑了。他抽出最上面一块,借着月光看那两个刻字。字是他爹刻的,笔画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很深。“陆”字最后一捺尤其用力,收尾处有一个小小的顿点,像是一个人咬牙用尽全力刻下的。
“爹,”他在心里说,“我到深圳了。这儿遍地都是工厂,比咱县里那个国营厂还大一百倍。机器昼夜不停,比五架纺车一起转还响。方哥让我在工地搬砖,一天一块八,攒一个月就能把纺车赎回来了。但我不会只搬砖,我要学技术。你当年说让我出去学本事,我没忘。你等着,我一定学真本事回来。”
他把木板贴在胸口上,木板上的字硌着肋骨,不疼,反而有种踏实的感觉。他闭着眼,在工棚此起彼伏的鼾声里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透,陆建设就起了床。他把木板重新包好揣进怀里,去水龙头那里接了一捧凉水洗了把脸,然后走到砖垛旁边。砖垛还是昨天那个砖垛,但在他眼里,它不再是三百块砖——它是赎纺车的路,是一天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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