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给不可能降。功勋人员的配给标准是管委会定的。但止痛药不是配给,是医疗物资——你用药超标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几乎同时移开目光。船坞的木梯在他们脚下吱嘎作响,一段朽木被踩断,碎屑掉进了河水里,在浑浊的河面上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然后被水流带走。
皮卡驶回基地的路上,许小果坐在孙宇旁边,用随身带的纱布帮他重新包扎残肢。血已经把绑在上面的背心浸透了,拆开的时候背心和皮肤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孙宇闷哼了一声,但没说疼。许小果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她末日前从来没有包扎过伤口,最多贴过创可贴。绷带绕了三圈,不够紧,赵雯教她的手法完全忘了,急得她额头冒汗。最后是孙宇接过绷带自己缠的——他给自己包扎的动作比许小果熟练得多,牙齿咬住绷带的一头,右手拉紧,用力拽了两下,打了个结。牙关用力的时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整个过程一声没吭。
“你在仓库管物资,连包扎都不会?”孙宇打好结,靠在座椅上,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但声音平稳。
“我是管饼干的。不是管纱布的。”许小果低着头收拾剩余的纱布,把沾了血的背心碎片折好放进一个塑料袋里——末日后所有能洗的东西都不能扔,背心洗了还能穿。
“饼干管得好吗?”
“上个月盘点全对。柳老师说我的登记可以出师了。”
孙宇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以前觉得你只是何成局的附庸——仓库里那些女人都是附庸。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你们不是附庸。你们是真的在管理那个仓库。”
许小果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了。这是孙宇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不是居高临下的同情,不是拐弯抹角的嘲讽,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几分敬意的确认。
“何哥说——”许小果顿了顿,“何哥说,仓库里的人都是靠自己本事吃饭的。他给机会,能不能抓住是我们自己的事。我抓住了。”
孙宇没有再说话。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废墟,残破的居民楼和倒塌的商铺在午后阳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河边的龙舟队在车窗外一闪而过,那座褪色的彩钢板建筑和伸向河面的木质船坞在远处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废墟的轮廓中。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枚褪色的奖牌,冰冷的金属在掌心里慢慢变暖。
五
下午四点,搜寻队回到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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