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邺城南市出事了。
那天清晨和往常一样,南市的商贩们天不亮便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从各坊涌向十字街口。菜贩子把沾着露水的新鲜菜蔬一捆捆码在摊位上,肉贩子把半扇猪肉挂在铁钩上用力剁开,鱼贩子从木桶里捞起活蹦乱跳的鲤鱼往案板上一摔,鱼尾巴拍得木案啪啪作响。
蒸饼铺的笼屉冒着白腾腾的热气,胡饼摊的芝麻香混着烤焦的面皮味飘过半条街,药材铺的老板正在门口支起竹筛晾晒新到的甘草和陈皮,整个南市弥漫着六月清晨特有的那种生机勃勃的嘈杂。
商会联合会的代表张孟谈也起了个大早。他今年五十有三,在邺城商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从二十岁跟着父亲在南市摆摊卖布起家,到如今在布市拥有两间门面、在粮市还有一股暗股,在南市商贩中算得上德高望重。
自从新商法颁布后,那些在阀门威压下既不敢公开响应新法、又不甘心继续被旧规矩盘剥的中小商户,便自发地推举他为商会联合会的代表,让他出面和官府、和阀门沟通。
张孟谈倒也不推辞,他知道这个位置是坐在刀尖上,但他更知道如果没有人敢出面,新法再好也推不下去。他穿上老伴昨晚特意给他熨平的那件藏青色长衫,把商会联合会整理的一叠建议书仔细揣进怀里,出了门。
他先去了几家之前表示愿意响应新法的商户铺子里,想再确认一下他们今天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去谢府参加谢道蕴重新召集的第二次议事会。结果几家铺子的掌柜不是支支吾吾说再等等看,就是干脆让伙计挡在门口说掌柜出门进货去了。张孟谈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王氏绸缎庄那把火还没灭,商户们心里还是怕。
他决定再去南市十字街口碰碰运气,那里人多,也许能遇上几个胆大的。
十字街口和往常一样人声鼎沸。但张孟谈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嘈杂和往常不太一样。
他在南市混了几十年,能从人群的流动方向、声音的高低起伏、商贩们脸上的表情变化中嗅出危险的气息。他注意到几个穿着短打的陌生面孔在人群中穿梭,这些人的步伐和普通逛市的百姓不同,不紧不慢,眼神却不往货物上看,而是来回扫视着两旁的铺面。
他们的右手都揣在怀里或背在身后,袖子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东西。张孟谈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还没来得及走到十字街口正中央的告示牌下,人群深处便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声尖叫又尖又长,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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