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买到了比市面上便宜一大截的粗布和粗盐,激动得当场就哭了。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繁荣。陆悬鱼和谢道蕴都清楚,示范行的粮价之所以能压得这么低,是因为慕容冲从内库拨了专款补贴,这不是长久之计。
真正要让新商法落地生根,必须靠市场的自发力量——靠那些被旧规矩压制了太久的中小商贩愿意站出来响应新法,愿意用自己的生意和信誉为新规矩投票。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阀门几百年的根基不是几张告示就能铲掉的——这是当初陆悬鱼对孔固说过的话,现在这句话在他自己耳边反复回响。
新商法颁布后的头十天,邺城三市十二坊表面上风平浪静。示范行的生意红红火火,街谈巷议都在夸新法好。但到了第十一天,真正的阻力开始浮出水面。
那些在邺城盘踞了数百年的阀门世家,它们的势力不只是几座坞堡、几百顷良田、几家当铺和几条商路,它们的力量盘根错节地渗透在邺城每一寸土地、每一道官衙、每一个行会之中,像是老树的根系,地面上只露出几根粗根,地底下却是绵延数十丈、和整座城市的土壤融为一体的庞大网络。
崔氏虽然倒台了,王氏在邺城的分支虽然被清洗了大半,但还有荥阳郑氏的盐铁渠道、范阳卢氏的书籍垄断、以及崔氏旧部在粮市和当铺行业中残存的人脉和财力。
最先跳出来的是太原王氏在邺城的最后一面旗帜——王氏绸缎庄。这家绸缎庄坐落在南市最繁华的十字街口,三开间的门面,门楣上挂着王氏阀门的玄色云纹招牌,在邺城经营了将近百年。
新商法颁布前,它的生意做得极广——从江南进货的上等丝绸在它这里批发给邺城所有的中等绸缎铺,它同时还兼营典当,月息八分,是邺城当铺行业息率最高的几家之一。
新商法一纸令下,典当月息不得超过二分,所有商铺必须使用官制度量衡,商路清查令直接断了它从江南进货时逃过官道关卡的老路——以前它的货队从洛阳到邺城,沿途四道阀门私设的关卡不仅不交税,反而能收到其他小商队的买路钱;如今私卡被铲除,官驿统一按货值百取三收税,它的成本便骤然上升。
它的东家是个六十来岁的胖大商人,姓王名崇,是太原王氏在邺城的远支旁系,在邺城商界混了几十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新法颁布后,周浚曾派人送去官文,知会他三日内将当铺息率降至二分以下。王崇当着官差的面笑眯眯地满口答应,转头第二天便在南市放出话来:王氏绸缎庄从即日起不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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