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你的礼法,救过我吗?
孔固低着头,手指在玉案边缘上不停地颤抖。他颤得越来越厉害,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整个枯瘦的手臂,最后连肩膀都开始剧烈地耸动。
竹简上的文字在他的颤抖中忽明忽暗,像是也在跟着他一起发抖。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便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还能说什么?说礼法是天道?这句话他在规则迷宫里说过,现在自己都觉得虚。说规矩不可废?那些规矩已经被石崇这样的人拿去当成了杀人的刀,他还有什么脸面说不可废。
说他不知道石崇这种人会利用他的礼法去逼死人命?他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这个问题他不敢问自己,因为答案会让他三千年来一直回避的那件事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想面对知道之后的责任。说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安民?他在竹简上写了无数遍“安民”两个字,但从来没有走出典籍库去看一眼真正的民。
安民两个字,在他手里变成了一个念了三千年却从未兑现的咒语。
陆悬鱼没有催促他。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书案前,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看着这个枯瘦如柴的老人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崩溃。他知道孔固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论证,不是更多的史实,不是更多的反问。
论证他已经在权变之辩里听过了——从周公制礼到商鞅变法,从汉高祖约法三章到汉宣帝杂用霸王道,每一层论证都像一把凿子凿在他那堵信仰的冰墙上。史实他已经在石崇案卷和老儒日记里看过了——那一行行姓名和注记,那一条条被规矩逼死的命,每一条史实都像一面镜子把他亲手写的规矩映照出了血淋淋的本相。
反问他已经听了太多——“可曾救过一人”,这五个字已经像一根钉子钉在他心上,拔都拔不掉。孔固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外力来凿他的冰墙,他需要的是自己去面对——面对那些他逃避了三千年的东西,面对他的学生用潦草字迹写下的“我师有罪”,面对他以为是在安民却害了无数民的真相。
“老先生。”陆悬鱼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正在从噩梦中醒来的人,语气也变得更加温和,不再是刚才那种步步进逼的反问,而是一种接近于平和的、带着一点叹息的陈述,
“你在这间书库里关了三千年,抄了三千年竹简,写了一万遍‘礼以别异,法以禁非’。你有没有想过——你写的这些东西,它真的帮过人吗?”
他停了停,目光从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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