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那双锋利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冷静的审视和居高临下的权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被压了三千年终于压不住的惶恐。
“此非我本意。”他说,声音嘶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和他方才在规则迷宫里说“礼法乃天道”时那不容辩驳的威严声调判若两人。
他的声音在书库里轻轻回荡,被那些悬浮在玉板上方的金箔经文吸走了一部分,又被那些刻满甲骨文的龟甲反射回来一部分,回音里带着一种空洞的、像是从极深极远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响。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嘴唇的翕动几乎看不出来。
“此非老夫本意……老夫制礼,是为了安民,不是为了害民。老夫从来不曾想过,那些规矩会被人拿去……会变成这样……”他的声音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断断续续,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越拉越长,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替自己辩解,但那辩解的底气已经薄得像是一层被风吹了三千年的旧窗纸,一戳就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那双手已经枯瘦到了极点,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三千年洗不掉的墨渍,掌心的纹路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这双手抄了三千年竹简,写了无数遍“礼以别异法以禁非”,却从来没有亲手给过一个挨饿的人一碗粥,没有亲手替一个被规矩逼死的商人收过尸。
这双手写下的规矩像一把刀,砍在无数人的脖子上,而他竟然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守护秩序。他看着自己的手,良久没有说话,只是在发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肩膀,整条手臂都在剧烈地颤抖,连带着袖口的暗红色边饰也跟着簌簌抖动。
陆悬鱼看着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孔固在发抖,在回避他的目光,在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墨渍的手。
这个老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他的信仰在动摇,他的自信在瓦解,他三千年来精心构建的那套自洽的逻辑正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碎裂。但陆悬鱼知道,还差最后一下。他需要把孔固从“我不知道”推到“我错了”,从“这不是我的本意”推到“但这是我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孔固面前,离他只有不到两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孔固脸上每一道皱纹的深浅,能闻到孔固身上那股陈年纸墨和旧木书架混合的气味,能看清孔固眼中那片正在扩大的裂纹。
“老先生。晚辈在人间三年,见过太多因为规矩僵化而家破人亡的百姓。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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