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管理的,商人贩运货物必须持阀门颁发的商引,无引贩运便是‘乱市’,依律货物没收、商贩杖刑。这套规矩的源头在哪里?”
他的手指从石崇案卷上移开,重新落在老儒日记上孔固当值时期的那一页,指尖点在“商贾不得入市”六个字上。
这六个字在日记上写得格外用力,墨迹比其他字都深,显然是第十九届老儒在记录这一条时心情格外沉重。
“就在这里。商贾不得入市——这是老先生亲手写在竹简上的规矩。石崇把它改了个说法,改成了商贩必须持阀门商引才能入市。老先生的本意是禁商,石崇的本意是垄断,但规矩的壳子是同一个——都是礼法,都是规矩,都是‘不可违不可逆不可犯’。老先生,你在典籍库里抄了三千年竹简,可曾想过你亲手写的规矩,在人间被石崇这样的人拿去做了什么?”
孔固的面色发白了。
不是被吓到的惨白,不是被冒犯的愠怒,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不可逆转的苍白,像是一张被水浸透了的宣纸,从纸心向四面八方缓缓洇开。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胡须末端在空气中轻轻发颤,左手按在玉案边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但手指却在不听使唤地颤抖。他低头看着石崇案卷上那行无名无姓的注记——“妻抱幼子投洛水而死”——那双锋利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可以被称作“恐惧”的东西。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不是对失败的恐惧,而是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坚持了三千年的信仰可能从一开始就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上,面对那种排山倒海般涌来的自我怀疑时,本能产生的恐惧。他的目光在注记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开了,移到摊开的日记上,又移到竹简上,最后落在他自己那双枯瘦如柴、沾满了三千年墨渍的手上。
他不敢再看案卷上那些名字,那些名字每一行都是一个他亲手造成的悲剧,每一行都在无声地质问他:你写的规矩,为什么要了他们的命?
孔固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触到老儒日记上那行潦草的字迹——“此乃吾师,吾不忍亲猎之”——那字迹比他记忆中学生的字迹更加潦草,更加颤抖,每一笔都带着被压制了太久终于倾泻而出的痛苦。
他的指尖在字迹上停留了片刻,能感受到纸面上被笔尖戳出的那道细小的凸痕,那是他的学生写到此处时因用力过猛而在纸上留下的永久伤疤。然后他缩回了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枯瘦的手指蜷缩回袖口里,在袖中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陆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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