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的市集转入了暗处的黑市。黑市无律法约束,欺诈横行,伪劣充塞,弱者愈弱,强者愈强。孔固对此一概不知——他高居庙堂之上,终日伏案抄写礼法律条,从不曾踏入市集一步,从不曾亲眼见过一介庶民因他的礼法而饿死在路边。”
他读完之后将日记轻轻放在孔固面前的书案上,摊开在那一页。
孔固低头看着日记上那些潦草的字迹,看着那些被反复翻看磨出的折痕,看着那个他最熟悉的名字——孔固——被列在“堕落财神”的名单里,旁边还加了一行小字批注:“此乃吾师,吾不忍亲猎之,望后来者代吾完成此事。”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整只手在抖,只是右手食指的指尖极轻微地颤了一下,颤得玉案上那支毛笔的笔尖也跟着微微晃动,在竹简上划出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墨痕。他认得这字迹——这是他学生孔固的字迹,是那个在学宫里跪在他面前、双手捧着竹简请他批阅的年轻人的字迹。
当年那个年轻人在他面前恭敬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每次呈上作业时双手都会微微发抖,和他在日记里写下“我师有罪”这四个字时发抖的手一模一样。现在这个学生的日记摊开在他面前,白纸黑字地写着:我师有罪。
陆悬鱼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他右手一翻,从袖中取出了另一份文书,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孔固这样的人不能被给予任何停下来整理思绪的机会——一旦让他有时间重新筑起那道用三千年礼法知识砌成的防御墙,再想凿开就难了。
必须趁他心防出现第一道裂缝的这一刻,用更多的证据、更具体的案例、更无法辩驳的事实,一层一层地剥开他那套“礼法乃天道”的坚硬外壳,直到他不得不面对那些被他刻意回避了三千年的真相。
石崇案卷的誊本被他平铺在孔固面前的书案上,和那本摊开的日记并排放在一起。
这份誊本是他在邺城时从刺史衙门调出来的,原本在亲审崔清玄时作为证据呈堂,周浚命人用端正的隶书誊抄了三份——一份存档,一份呈送慕容冲,一份交给陆悬鱼以备不时之需。案卷的纸张是官府的黄麻纸,质地粗糙但韧性极好,折叠了好几次也没有破损。
他将案卷展开,用手掌在纸面上轻轻按了按,将折痕尽量抚平,让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呈现在孔固面前。案卷的边缘处还有周浚用朱笔加的几行小注,字迹一丝不苟,注明了每条记录的原始出处和核实情况。
案卷上记录的不是石崇斗富的故事,不是金谷园的奢华,不是以蜡代薪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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