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的大铁环里,铁环锈迹斑斑,深深嵌进石壁深处,仿佛和整座天牢的地基融为了一体。
他的脚踝上也套着一副脚镣,镣链很短,只够他在方圆三步之内挪动。他瘦了很多,比被俘时至少瘦了两圈,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麻布清晰可见,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层乱糟糟的胡茬,衬得他整张脸更加苍白,像是被抽干了血色的纸人。
狱卒来送饭了。石门下方的递饭口被人从外面拉开,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随即一只粗陶碗被塞了进来,碗沿豁了一个口,碗里是半碗稀得能照见碗底的粟米粥,粥面上飘着几片蔫黄的菜叶,还有一块硬邦邦的粗麦饼,饼面上隐约能看到几点灰黑色的霉斑。递饭的狱卒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在崔清玄刚入狱那几天还时不时骂骂咧咧地踹几脚石门,如今已经连骂都懒得骂了,每次来送饭都是一言不发地把碗塞进去就走。
狱卒扒在递饭口往里瞄了一眼,见崔清玄依旧保持着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模一样的姿势,背靠石墙,垂着头,一动不动。早上送来的粥还在碗里,已经凉透了,粥面上凝了一层灰白色的薄膜,菜叶蔫蔫地贴在上面。狱卒咂了咂嘴,用沙哑的嗓子丢下一句“不吃饿死拉倒”,便啪地关上了递饭口,脚步声沿着甬道渐渐远去,消失在石阶上方。
崔清玄没有动。他枯坐在墙角,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对面墙壁那一小片被潮气浸出的水渍上。水渍的形状像一只五指张开的手掌,从墙壁高处一直延伸到墙角的水洼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石头深处缓缓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什么,却永远也抓不到。那摊水洼的水面偶尔被从屋顶滴落的水珠砸出一圈极细的涟漪,涟漪缓缓扩散,碰到墙根便消失了,然后又有一滴水珠落下来,又是一圈涟漪——就这样周而复始,永远不变,和他被关在这里的日子一样。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间牢房里待了多久了。春天过去了,夏天过去了,现在大概是秋天——他只能从递饭口偶尔飘进来的空气温度来猜测季节的变化。秋天甬道里的空气比夏天凉一些,又比冬天湿一些。但除此之外,他对时间的全部感知只剩下更鼓声、狱卒换班时的脚步声,以及自己肚子饿到极处时发出的咕噜声。
不知过了多久,甬道尽头的光晕微微一暗,那是夜半更深的信号——每到子时,火把会短暂地暗淡片刻,像是连它也需要在这一瞬间合一下眼。墙上的水渍在幽暗的绿光里变得更加模糊,仿佛那只手掌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回石头深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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