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比在邺城时白了大半,鬓角几乎全白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是那双眼睛——深沉、锐利,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王导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地图上用朱砂标出了邺城、洛阳、长安、太原、蓟城五座大城的位置,以及各阀门残余势力的分布。他的右手食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太原往北划过雁门关,又从雁门关往西划过黄河,最后停在了柔然的地界上。他的指甲修剪得极短,指尖在羊皮上划过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已经在这张地图前坐了两个时辰,从午后坐到黄昏,门外的天色从灰白转为灰黑,厅里的油灯已经添了两次油。
“来人。”王导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时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深井。
厅门外立刻传来急促但轻巧的脚步声。一个五十来岁的门客推门而入,动作极快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布鞋底是软牛皮包的,踩在青砖地面上只有极轻微的摩擦声。
来人姓温,单名一个峻字,是王家三代老仆,从王导父亲那一辈就开始伺候王氏家主。他身材瘦小,背微微佝偻,脸上满是细密的皱纹,眼睛不大但极为有神,看人时目光如针。他在邺城兵败时跟着王导一起突围,从邺城到太原数百里路,马不停蹄跑了两天两夜,到了太原之后他发了两天高烧,烧刚退就爬起来继续伺候。
此刻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腰间扎着一条麻绳,看上去和太原城里任何一个老仆没有区别,但太原王氏的族人都知道,温峻手中掌握着王家在北方的全部谍报网络——每一座城池的眼线,每一道关卡的暗桩,每一个阀门家族的隐私和软肋,都在他那颗花白头发的脑袋里装得整整齐齐。
“主公。”温峻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三十年如一日。
“传讯。”王导没有抬头,手指依然停在地图上的柔然地界,“召集太原城中所有王氏旧部,今晚亥时,来别院密室议事。名单你心里有数——五房以上的家主都叫上,还有军中的那几个校尉,不管他们现在在谁手下当差,都叫来。告诉他们,王导还没死。”
温峻领命而去,脚步轻得像一只老猫。他出门时将门板轻轻带上,门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便归于寂静。
王导继续盯着地图,手指从柔然缓缓移回太原,又从太原移到邺城,指尖在邺城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三下。每一次点击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力度,像是要把那座城市从羊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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