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去年的商税账目,又在心里加上了废除关卡后预计增长的货物流通量,得出了一个让他坐直了身子的数字。他放下茶杯,语气略带激动地说道:“清查私设关卡之后,官府的商税收入至少能增加三成,而且不会加重百姓负担——因为阀门抽头比官税更狠,商人宁愿交三倍官税也不愿意被阀门层层盘剥。如果再按谢先生的提议统一收取百三税,商人的实际负担反而比现在更轻,官府的收入反而比现在更多。这是真正的两利之策!”
白清摇了摇扇子,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圈。范阳卢氏虽然没有直接参与阀门对商路的垄断,但他的家族背景让他对这些商路节点的来龙去脉比在座的人都更清楚——阀门哪一家的哪个支系控制了哪条路段的哪道关卡,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他收起扇子,用扇骨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太原南、洛阳西、晋阳东。这三个位置恰好是卢氏宗族内部一些远支旁系的势力范围。
“这几个点的掌控者,与我有旧。虽然关系不算亲近,但至少可以说上话。如果老板需要,我可以修书一封,试试看能不能说动他们主动交出关卡,免去刀兵相见。毕竟如今王导大势已去,他们继续替王家守关卡也没什么好处,不如卖个人情给朝廷。”他说完看了看陆悬鱼,纸扇重新展开,轻轻摇了两下,扇面上那两只在雪地里觅食的麻雀似乎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春天而雀跃。
谢道蕴听完三人的回应,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她将文稿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不再是条款列表或地图,而是一篇工整的序言——标题为“商法缘起与宗旨”,下面用工整的簪花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整页。她的手指轻轻按在页首,像是按着一件极珍贵的东西。
“这便是道蕴起草新商法的整体构想。”谢道蕴说,目光从文稿上抬起,落在陆悬鱼脸上,像是在等他的评价,“我在洛阳读了十几年的经史子集,文赋诗词、清谈玄理无不通晓,自诩才学不输于当世任何名士。然读破万卷书,却从未想过这些学问与柴米油盐何干。金谷园中清谈‘风动幡动’,名士们争了三天三夜,也没争出一个结果。但米价涨一文,百姓碗里的粥就薄一分,这个道理他们不懂,也不屑于懂。如今道蕴才明白,真正的学问,不在典籍的夹缝里,而在百姓的饭碗里。这部新商法,不是什么宏篇巨制,只是想让百姓碗里的粥厚一分。”
她说完之后,将文稿轻轻推向陆悬鱼,纸页在桌面上滑过,在八仙桌的青布桌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拖痕。
院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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