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鱼望着驿卒远去的方向,直到那匹黄骠马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才收回目光。他把谢道蕴的信重新从怀里掏出来,在暮色中又看了一遍那阕小令的最后两句。然后他转头看向崔钰。
“谢道蕴乃女中豪杰。”陆悬鱼说,语气不是在评价,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洛阳那么多名士,阮籍在时个个趋之若鹜,阮籍一隐退便作鸟兽散。唯有她,一个被礼法捆了二十多年的女子,敢在阀门松动后的第一时间冲出洛阳,北上邺城来共商大计。这份胆识,这份决断,胜过须眉多矣。”
崔钰点头,把手中的书卷搁在膝上。夕阳的余晖照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条明暗分明的轮廓线。他的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一片红光,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其才情天下无双。”崔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笃定,像是在下一道不容置疑的判语,“我在幽州时便读过她的诗文,那篇《咏絮》极尽婉约之致,却又不失风骨。今日又见这阕小令,气韵更上一层。阮籍之后,洛阳文坛若还有一人能撑起风骨二字,非谢道蕴莫属。”
陆悬鱼看了崔钰一眼。崔钰平时话不多,点评人物更是惜字如金,能用两个字说完的事绝不用三个字。他对谢道蕴的评价如此之高,倒是出乎陆悬鱼的意料。“崔兄对她评价这么高?”陆悬鱼问。
崔钰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我平生所见之人,论才情论胆识论心性,能三者兼备的女子,屈指可数。谢道蕴居其一。”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况且,她能在洛阳阀门松动之后立刻北上邺城,而不是留在洛阳享受难得的自由,这便不是才女二字可以概括的了。她有更大的志向。”
陆悬鱼点了点头。崔钰说得对——谢道蕴信里说“能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方不负此生”,这句话从他人口中说出来也许只是漂亮话,但从谢道蕴口中说出来,他信。因为谢道蕴不是那种会为了漂亮话而冒险的人,她来邺城,一定有她非来不可的理由。
他把信收好,重新放进怀里,和玉片贴在一起。玉片的温度透过信封传过来,温温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跳动。陆悬鱼心想,这一路走来,遇到了多少人——比干在杂货铺后院里给他指了一条路,崔钰在鬼市里替他开路,石虎在战场上替他挡刀,慕容冲在皇宫里给他一道密旨,地藏王在梦里给他指点方向,天上有人暗中相助。现在谢道蕴又要从洛阳来邺城和他共商大计。
这些人,有的是神,有的是鬼,有的是皇帝,有的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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