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们找他要,他说朝廷没钱,等有钱了再补。朝廷没钱?王家、郑家、卢家的私兵,一个月发五两,顿顿有肉,天天有酒。我们的兵饿着肚子,穿着破甲,拿着钝刀,替他卖命。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啃窝头啃咸菜?凭什么他们拿五两,我们拿一两?凭什么他们的兵是兵,我们的兵是奴才?”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胸膛起伏着,像一台拉满了的风箱。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里。
“我早就想反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只是没有领头的人。赵将军被抓了,孙将军被贬了,我们群龙无首,想反也反不了。现在赵将军虽然还在软禁,但他的旧部还在,我们还在。只要有人领头,我们就跟着干。杀王导,救陛下,夺回邺城!”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有人说王导克扣军饷,有人说王导的亲兵欺负人,有人说王导的私兵抢了他们的兵器,有人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巢里乱飞。
陆悬鱼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看着他们的眼睛,看着他们的手,看着他们的表情。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有暗流,暗流里有光。等他们都说完了,声音渐渐小了,他才开口。
“诸位的心意,陛下都知道了。陛下说了,事成之后,按功行赏。克扣的军饷,双倍补发。战死的弟兄,抚恤加倍。受伤的弟兄,免费医治。有功的将领,升官进爵。陛下还说,他不看你们的出身,不看你们的背景,不看你们是谁的人。他只看你们做了什么。你们替他卖命,他就替你们养老。你们替他打仗,他就替你们养家。你们替他守住邺城,他就替你们守住大燕的江山。”
众人听着,眼睛亮了,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他们的手不抖了,腿不颤了,腰挺直了,胸挺起来了。
黑脸大汉的拳头松开了,他伸出手,在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好!陛下说的话,我信。我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陛下的了。”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拍桌子,啪啪啪的,声音很响,响得楼下的老板又探头往楼上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但有一个瘦高个子没有拍桌子。他坐在角落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眼睛看着桌面,不看任何人。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但每一个字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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