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在黑暗中摸索着念了一遍那些名字。念完了,又塞回去。
邺城城东,醉仙楼。酒肆不大,两层楼,一楼是大堂,二楼是雅间。大堂里摆着七八张桌子,桌面上油腻腻的,椅子缺胳膊少腿,坐上去吱呀吱呀响。柜台上摆着几坛酒,坛口封着红布,酒坛上贴着红纸,写着“杜康”“竹叶青”“女儿红”的字样,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酒肆的老板姓王,四十来岁,胖乎乎的脸圆得像面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系着一条油腻腻的围裙,围裙上有一个破洞,露出里面的灰布裤子。他的嘴很严,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看的也不看,所以李忠信任他。
周浚坐在二楼一间靠窗的位置,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晃来晃去。屋里没有别人,只有他和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手心里的热气把杯壁焐热了,杯壁又把热气传回他的手心。他的手指在杯沿上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手指在杯沿上转来转去,转得杯中的茶水晃荡晃荡地响。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很轻,很急促,像是怕被人听见。李忠第一个上来,一段时间后,陆陆续续又上来七八个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有的是青灰色的长衫,有的是灰褐色的短褐,有的是黑色的皮甲,但都洗得发白,有的还打着补丁。他们的脸都很瘦,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他们的手都很大,骨节粗大,手心里全是老茧,是握刀握出来的。
他们在桌边坐下,围着桌子坐了一圈。有人坐椅子,有人坐凳子,有人靠着墙站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没有人东张西望。他们只是坐着,看着周浚,目光里有期待,有紧张,也有恐惧。
周浚环顾了一圈,把茶壶端起来,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
“赵元赵将军呢?”周浚问。
李忠摇了摇头。“赵将军还是出不来。王导派了两个亲兵日夜守在他家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去。我们试过了,进不去。”
周浚沉默了片刻,把茶杯放下。“那就先不等他了。我们先议。”他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纸,铺在桌上,纸上的名字在烛光下忽明忽暗。“这几个,是赵将军的旧部。这几个,是孙将军的人。这几个,是跟王导有过节的。你们看看,哪些人能信得过?”
众人凑过来,有的用手指着纸上的名字,有的低声讨论,有的皱着眉头思索。李忠接过纸,手指在纸面上划着,一个一个地点评。“这个人,信得过。他跟了赵将军十几年,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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