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大营。夜已深,月亮被云层遮住了,营地里只有稀疏的火把在风中摇曳,火光忽明忽暗,把周围士兵的脸照得忽亮忽黑,像一幅幅不断变幻的木刻版画。
石虎的中军大帐在营地的正中央,比其他帐篷大了一圈,是用厚实的帆布搭的,四角用粗麻绳系在木桩上,绳结勒得很紧,风怎么吹都不动。帐门口站着八个亲兵,握着刀,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耳朵竖着,听四周的风吹草动。
帐内,一张粗木长桌摆在正中央,桌面上铺着一张邺城的城防地图。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墨迹还带着松烟香。图上标注着城门的位置、街道的走向、军营的分布、粮仓的所在。烛火在桌角跳动着,火苗不大但很稳,橘黄色的光照在地图上,把那些墨线照得发亮,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在夜色中流淌。
慕容冲坐在桌子的正位,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边角磨得起了毛,是石虎临时找来的。他的脸还是苍白的,嘴唇没有血色,眼眶深陷,但他的眼睛比昨天晚上亮了一些,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但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伤痕,是在密室中被砖块划伤的,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像一条条细小的蜈蚣趴在他的手背上。
陆悬鱼坐在他的右手边,面前摆着一碗粥,粥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的手还肿着,指甲盖底下的淤血变成了黑色,手指弯不过来,但他还是把手放在地图上,用指节指着地图上的标记。他的脸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下巴尖削,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清凌凌的,冷冰冰的。
石虎坐在慕容冲的左手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铁甲,甲片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在烛光下闪着寒光。他的左臂上还绑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但他不在乎,把胳膊搁在桌上,手指在地图上戳来戳去。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垢,指节粗大,手心里全是老茧,硬邦邦的像一块磨刀石。
周浚坐在石虎的旁边,穿了一件青灰色的长衫,袍子皱巴巴的,像是几天没换过,袖口和领口磨得起了毛边。他的脸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眼眶下面是一圈厚厚的黑眼圈,像被人揍了两拳。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是一种很急切的、像一个人憋了一肚子话终于可以说了的那种亮。
帐外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一个人在敲鼓,鼓声很闷,很沉,像敲在棉花上。远处有马在嘶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远到漳河对岸都能听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