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觉。他的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黝黑的脖子。他的手在抖,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出气的那种激动。
“周大人,你可算来了。”李忠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城里的情况不太妙。王导把禁军的中高层将领换了大半,换上来的都是他的人,从太原王家、荥阳郑氏调来的。这些人不熟悉邺城,不熟悉禁军,不熟悉地形,但他们手里有兵。原来的将领,有的被关在天牢里,有的被软禁在家里,有的被贬到外地去了。底层士兵还在,但他们没有领头的人,不敢动。”
周浚擦了擦脸上的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串名字。“这些人,还能联系上吗?”
李忠接过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大部分还在邺城。有的被调到了偏远的营房,有的被降了职,但人还在。有几个被抓了,关在天牢里,进不去。但能联系上的,至少有七八个。”
周浚的眼睛亮了一下。“够不够?”
李忠想了想。“七八个人,每人手下少则一两百,多则三五百,加起来有两三千人。两千多人,分散在几万人的大军里,不多,但关键时刻,两千人能顶大用。”
周浚把纸收回来,塞进袖子里。“明天晚上,找个地方把他们叫来。我要见他们。”
李忠犹豫了一下。“现在风声紧,王导的人在各处设卡,查得很严。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容易被发现。”
周浚看着他。“那你说在哪见?”
李忠想了想。“城东有家酒肆,叫‘醉仙楼’,老板是我老乡,信得过。酒肆在一条巷子深处,前后两个门,万一出事,可以从后门撤。白天人多嘴杂不方便。晚上关了门,里面就清净了。明天晚上,我带他们去。你小心。”他忽然压低声音,“城里有王导的暗探,穿便衣的混在人群里,专门盯着从城外进来的人。你这两天不要乱走,躲在这里。吃的喝的我会让人送来。”
周浚点了点头,坐到了墙角的一把椅子上。椅子是竹编的,坐上去吱呀吱呀响,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很累,从城外钻进水渠,钻了半个时辰,爬了半个时辰,又走了半个时辰,腿软得像面条,腰酸得像要断了。但他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晚上的事,想着那些将领,想着王导,想着慕容冲,想着陆悬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椅子里醒来。天还没亮,窗外黑漆漆的,没有声音,没有光。他摸了摸袖子里那张纸,还在,纸被他的汗浸湿了,边角磨得起了毛,但字还在。他把纸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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