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冲骑马走进大营,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跪在两边,低着头不敢看他,但又忍不住偷偷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他们看见了他苍白的脸,看见了他瘦削的身体,看见了他握着缰绳在发抖的手,但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失望,只有激动,只有喜悦。
慕容冲登上点将台。
点将台是用土夯成的,高约一丈,方方正正的,台面上铺着青石板。台的四周立着四根旗杆,旗杆上挂着军旗,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慕容冲站在台上,从袖子里取出那枚虎符,高高举过头顶。
虎符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绿光,铜锈斑斑驳驳,但虎符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士兵们看见了虎符,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万岁!万岁!万岁!”
声音很大,大到能把天上的云震散,大到能把城墙上的人震得耳朵发麻,大到能传到邺城的每一个角落,传到王导的耳朵里。
王导正在王府的正堂里喝茶。茶是上好的龙井,用虎跑泉水泡的,茶叶在杯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花。他端着茶杯慢慢品着,品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咽下去,像是在品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品一个人生。
他昨天听到陆悬鱼在城外转悠的事,他微微一笑,说竖子不足为虑。今晚听说石虎的人在兵营声讨时,他哼哼一笑,认为就是一群流民垂死挣扎。他听说小皇帝慕容的门推不动时,他哈哈一笑,他认为是小孩子赌气堵住了门。现在他刚听探子报慕容皇帝逃出去了,他的茶杯差点掉了下来,偏偏此刻又听见了城外的欢呼声。
声音从城外传来,很远,很弱,但他听见了。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杯子悬在半空中,杯里的茶晃了晃,晃出了一滴,滴在他的手上。他没有擦,只是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的夜空很蓝,星星很亮,月亮很圆。欢呼声从城外传来,一波一波的,像海浪拍打着礁石。
他的脸在月光下忽明忽暗,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敲着,嗒嗒嗒的,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在数着步子。
“慕容,陆悬鱼?”他轻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语气中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念一个很遥远的人的名字。
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拿起桌上的玉玺,看了看放下了。又拿起桌上的调兵令,看了看放下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嗒嗒--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他思索良久,最终下了决定。
“传令。调城东兵围住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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