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趴在他的嘴角。
他的面前摊着几份文书,文书上的字迹潦草,像是在黑暗中写的,又像是在发抖的时候写的。笔画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撇捺都变形了,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力透纸背,把纸都压出了凹痕。他写的是什么?写的是“等”,写的是“信”,写的是“陆悬鱼”。
陆悬鱼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笔迹。他的心抽了一下,像有人拿针扎了一下,扎得不深,但很准,正好扎在最软的那个地方。
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睁开眼睛。
“子时三刻换班,换班间隙二十息。”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黑布系在脸上,遮住了口鼻。崔钰也摸出一块黑布系在脸上,遮住了半张脸。云团不需要黑布,它的毛色在黑暗中是最好的伪装。
他们等着。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星星淡了,浓了又淡了。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咚,三声,子时三刻。
士兵们动了。后排的十三个先走,迈着整齐的步伐,往营房的方向走去。前排的十个站起来,伸了伸腰,活动了一下手脚,刀插回鞘里,等着下一班来接。来接的士兵还没有到,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换班过来的士兵匆匆跑过来,边跑边系腰带,像是刚从茅房里出来的。
二十息。陆悬鱼冲了出去。他的腿还在疼,膝盖肿得厉害,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快得像一只被猎狗追赶的兔子。他的脚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声音不大,但在他自己的耳朵里,像打雷。
云团跑在他前面,四蹄翻飞,快得像一道灰白色的闪电。它冲到寝殿门口,一口咬住了门锁。锁是铁的有拳头那么大,锁舌有手指那么粗,云团的牙齿咬在锁舌上,咔嚓一声锁舌断了,锁开了。它的牙齿是神兽的牙齿,能咬碎精钢,何况是一把生锈的铁锁。
崔钰推开了门。门没有发出声音,门轴是上过油的,推起来无声无息。陆悬鱼闪进殿内,崔钰跟着闪了进去,云团最后一个,它的身体从门缝里挤进来,尾巴在门框上扫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门关上了。
殿里一片漆黑。蜡烛灭了,灯油干了,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陆悬鱼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心脏在胸膛里扑通扑通地跳,快得像擂鼓,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他的额头上有汗,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崔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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